自尊自強與女孩的覺醒

傅亦澤

我很喜歡讀英國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的小說《簡·愛》，企鵝版英文本也讀過。我覺得，它之所以名列世界文學經典，主要是因為小說中先進的思想對世人的啟蒙和對時代進步的推動。簡·愛可以算是女性覺醒的先驅和走向獨立的實踐者，而小說的出版促使當時的英國女性反思自己以往的生活方式，引導她們逐漸不再完全受男性權益信條的限制。同時，這也是一本女孩的必讀書，因為它記錄了一個女孩的成長，以及必須學會的“選擇”和“堅強”。

英國偏遠鄉村的孤兒簡·愛，小時候寄養在舅媽里德太太家，舅舅死后受盡嫌棄和白眼，甚至天天被表兄打罵。對于一般人來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但是，簡并沒有向她的舅媽服軟和茍且偷生，她選擇了反抗和不依附，隨后便被送進了條件艱苦的寄宿學校洛伍德義塾。

在洛伍德義塾里，簡的好朋友彭斯受到了歷史老師斯凱契德小姐的打罵。簡對此感到憤憤不平，而彭斯卻心如止水，還勸簡要心態平和、懂得聽天由命和不反抗。簡和彭斯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分別代表了進步女性和中世紀以來的傳統女性的性格。簡有自己的主見和倔強，不愿受制于人和委曲求全，奉行不依附和自強不息，并對惡意侵犯堅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原則。而彭斯則軟弱，逆來順受，沒有絲毫抗爭意識和自強行動。她們倆性格上的大相徑庭，造就了其現實命運的巨大差異。不服軟和不認輸的簡，以堅強和進取獲得優異的成績畢業并留校做教師，用自己的工資養活自己，經濟上不依附于任何人并對社會有不可或缺的貢獻，進而贏得了別人的尊重。而彭斯沒有信念支撐，偶得肺病，少年早夭。

在桑菲爾德府的家教生活，是小說的高潮部分。簡結識了位居上流社會的羅切斯特先生，雖初識階段磕磕絆絆卻終因其少有的自尊、自強與自立而贏得羅切斯特的尊重與愛戀進而結為終身伴侶。與羅切斯特身邊的女性有著極大的不同，簡不隨時流——像貴族太太小姐那樣天天想著自己的著裝和參加宴會，她將大部分精力花在讀書和充實自己上，有見識且追求精神獨立。簡對羅切斯特的命運也能理解并深表同情，在得知閣樓上的瘋女人是他的妻子后并沒有嫌棄或者拋棄他。她還能包容羅切斯特的壞脾氣與粗魯無禮。這不但是因為簡有一顆善心，更是由于她讀書、上進、明事理，有不同于其他膚淺女性的豐富思想與深沉感情。簡因為出身的社會階層很低，以前無法了解高端的知識，桑菲爾德府的藏書和羅切斯特的歐洲游歷，滿足了她對學識的渴望。常言道“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天性的倔強再加上不斷地讀書與思考，才使她與羅切斯特在不知不覺間迅速拉近了距離，進而可以做到精神上的對等，這是當時絕大多數女性難以做到的。

在小說《簡·愛》中，與羅切斯特的這段對話特別令人動容：“你以為因為我窮、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沒有靈魂，沒有心么？——你想錯了！——我跟你一樣有靈魂，——也完全一樣有一顆心！要是上帝賜給了我一點美貌和大量財富，我也會讓你感到難以離開我，就像我現在難以離開你一樣。我現在不是憑著習俗、常規，甚至也不是憑著肉體凡胎跟你說話，而是我的心靈在跟你的心靈說話，就好像我們都已離開了人世，兩人平等地一同站在上帝跟前——因為我們本來就是平等的！”（宋兆霖譯，上海文藝出版社2007年版，P270）一般來說，女性往往容易在愛情生活中沉溺而失去最基本的清醒，這段話可謂是女性覺醒與追求“精神平等”的宣言，既令人感動又令人敬佩。

在簡得知羅切斯特已婚時，她連夜出走。她沒有帶走羅切斯特給她的任何珠寶首飾，也沒有向他要旅費，只帶走了自己原先的衣物和做家教所得的工資。雖然簡和羅切斯特在這件事發生之前，一直處于熱戀狀態，但簡時刻保持清醒，沒有在愛情中迷失自我，失去獨立自主的意識，占人便宜或者依附于他人，做到了情感上的獨立。因為簡深知只有經濟的獨立和平等，才能換來人格的平等，只有人格的平等，才有可能贏得真誠的愛情。

在簡離開羅切斯特的一段時間里，她意外遇到了她的三個堂兄妹并與之成為好友，她還意外地獲得了叔叔兩萬英鎊的遺產。出于對親情的渴望和對三個堂兄妹人品的認可，她自愿和他們平分了兩萬英鎊的財產，自己只得到五千英鎊。當簡帶著這五千英鎊再次回到既失去了莊園又殘疾了的羅切斯特身邊時，她不但在經濟上獨立，而且在感情上更加成熟，成為與羅切斯特在諸多方面完全對等或互補的精神伴侶。

整部小說都在講述簡·愛自尊與自強的艱難歷程并最終實現了自立。每一個女性都需要這樣一個過程，塑造自己的強大內心，以期待真正發自內心的覺醒，使她自信而獨立地面對生活，只有這樣，女性才能獲得最終的圓滿與解放。堅強的簡·愛還藐視財富、社會地位和宗教的威儀，她認為“真正的幸福，在于美好的精神世界和高尚純潔的心靈。”簡幼時對“惡親/惡人”的反抗，到長大后自我充實以及追求獨立，都是她不斷自強的過程。盡管自強、獨立的過程艱難，但簡始終沒有放棄，在堅強與自尊的基礎上實現了自立的不斷升級。簡的“自立”在現在看來或許沒有做到真正的獨立，譬如她在離開桑菲爾德府后對羅切斯特著魔般的日思夜想，就是一種情感上的“依賴”，但全書所倡導的女性自尊、自強與多層次的自立等思想在當時仍是十分先進的。小說《簡·愛》既可以讓我們了解170多年前英國女性覺醒的艱難歷程，又能夠激勵我們直面生活中的逆境，以人生旅程必然經歷挫折的開明心態，學會堅強、自尊與自立。同時，英國孤女簡的信念和行動所展現出來的力量，也將使生活在“金錢萬能”時代的人們的靈魂得到洗禮與凈化。

（作者系杭州市第十四中學高二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