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晨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爸爸媽媽一直在外漂泊,走南闖北,而我則一直跟隨著奶奶生活。
奶奶是個很樸實的人,也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她的一生似乎沒有什么閃光點,不可以說是孤苦一生,但也說不上順遂。她的家鄉,我并不熟悉。她從小隨母親改嫁至此,我對她的了解只有這么多。
她的眼眶深陷,臉龐被歲月磨平了棱角,眼角布滿了細紋,膚色暗沉。墨色的青絲中穿插著幾根銀發,她的雙手也被滄桑浸透,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她像一部史書,像一部引人深思的電影,也像一把尺子丈量著歲月的長度。她對我的愛卻不同與此,她的愛永遠在生活的柴米油鹽中體現,可我,到現在才剛剛發覺。
我與她住在一起時,她在我耳邊很是嘮叨,如同一臺永動播音機一樣說個不停。例如:“孩子啊,回家要趕緊寫作業,不要貪玩。”“孩子啊,媽媽工作也很辛苦,不要總是叨擾人家。”……在她眼中,我所做的一切都應被否定,似乎我怎么做都是錯的。面對這一切,我盡我全部的耐心一再忍耐。但也有些時候,我心里那只狂躁的小獸會抑制不住地爆發,和她大吼一聲:“別吵了!”但沒多久,我們又重歸于好,因此我從沒在意我對她的那些歇斯底里。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四五年。而就在那一天,我離開了奶奶,和父母一起生活。那天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了我和奶奶在一起的片段,我問媽媽:“奶奶愛我嗎?”“愛啊。”“為什么愛?”我又問道。“因為奶奶愛你是不需要理由的,是與生俱來的。”
時光漸漸后退,當我快將與奶奶的點點滴滴忘卻時,我收到了一個噩耗—奶奶病重,就剩最多一個月的時間了。我從沒想過她會離我而去,因為她說過會一直陪著我,等我上高中,等我考上大學,等我結婚生子……會看著我一步步長大,可這個夢境好像在剎那間就破碎了。我開始回憶她的臉龐,即便她在我的記憶中已經日漸模糊。
在那個星期天的凌晨三點,我再一次見到了奶奶。她的健康已不復昨日,已不能站著對我大聲嚷道:“回來了啊!”此時臥床的她臉色蒼白、瘦骨嶙峋,頭發也稀稀疏疏的,與從前相差甚遠。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我的奶奶。她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但她看到我的那一刻,卻仍然掙扎著表現出迎接我的樣子。
那幾天,我見證了什么是“生命的倒數”。
那一刻,就在那個陽光明媚的清晨,我見證了什么是“真正的告別”。
不知何時,我已熱淚盈眶,不知不覺我再一次清晰地想起奶奶的溫情:她曾經為了我要吃一個雞蛋而步行數十里,在凌晨時分摸黑出門去為我買藥,在年輕時便會為窮人看病免單,會教育父親做一個善良的人……
此時,我還有一句話沒來得及對奶奶說:“我對你的愛也是與生俱來,無需理由……”
(指導老師:蘇斌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