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日的華人樂團由旅居日本的華人(含華僑與新移民)組建,成員有職業音樂家、業余愛樂者、音樂留學生及熱愛中國民族音樂的日本人,背景堪稱豐富。本文以近年活躍在日本關西地區的知名華人樂團JCM為例,通過對其表演行為、藝術理念、運營模式、功能目的等多方面的考查,分析在日中國民族樂團的生存現狀。
[關鍵詞]在日華人樂團;民族音樂;音樂交流;音樂傳播
19世紀末至20世紀70年代,受社會、政治、外交等諸多因素影響,中日兩國之間的音樂文化交流幾乎呈停滯狀態。1978年,中國實施改革開放的基本國策,至今已40多年,文化自信力伴隨經濟實力不斷增強。受其影響,如今在日的中國民族音樂表演團體不但形成了一定規模,從業人員的演奏技藝與藝術修養亦日漸提升,影響力更從傳統的中華街華人社區漸次擴展到更廣泛的日本社會。這類樂團多由旅居日本的華人(含華僑與新移民)構成,有職業音樂家、業余愛樂者、音樂留學生及熱愛中國民族音樂的日本人,背景堪稱豐富。樂團演出多采用中國傳統音樂的形式與內容,也常常導入日本音樂的元素,出現“華·和混融”風格樣式。娛樂、慶典、儀禮、教育等表演活動,使華人樂團的文化功能趨向多元。
一、樂團介紹
近來年,中國留學生人數一直排在赴日留學的學生前列,到2017年,中國大陸留學生數量突破100000,達107260人,高居留日學生人數榜首,占赴日本留學生人數比例的40.2%。在專業選擇上,藝術類學科相對人氣較高,占比達3.2%。[1]在中國大陸洶涌的赴日留學大潮中,2007年本科畢業于沈陽音樂學院聲樂專業的劉偉,選擇了2009年赴日留學,2014年劉偉碩士研究生畢業于日本兵庫教育大學大學院音樂教育專業。留學期間,劉偉經常進行民族音樂演出,并于2012年4月創立了 JCM(Japan China Music)樂團。作為中國內蒙古人,樂團初期以表演蒙古族音樂為主,在演出過程中結識許多華人音樂表演者,大家懷著弘揚中國民族音樂的共同信念,截止目前形成了27人的演出團體,活躍在日本關西地區大大小小的舞臺上。近年活躍在日本關西地區的知名華人民族樂團——JCM樂團在日本演出超過1500場次,受到NHK、神戶日報等媒體的報道,在向日本傳播中國民族音樂文化及促進中日音樂交流方面,積極付出,并獲得一定影響力,具有典型性。
二、樂團業務
(一)演出
1.演出性質
JCM樂團的活動包括公益演出和商業演出兩類。
公益演出主要以在日本當地學校的文化交流活動和福利場所的慈善演出為主,通常是應舉辦方邀請參與活動,演出中或演出結束后穿插與觀眾現場互動交流,以期達到交流國際文化、傳播民族音樂的目的。如2019年2月2日,在奈良縣郡山市片桐西小學校舉行的“蒙古族文化走進日本校園”活動,包含演唱蒙古族呼麥及民歌;演奏馬頭琴;介紹蒙古文字、語言和樂器等內容。除應邀表演之外,也存在樂團自發性質的公益演出,如2011年3·11日本東北大地震發生后,劉偉帶領樂團成員自發趕往地震重災區巖手縣、靜岡縣進行慰問演出,受到當地民眾的好評;為災區人民創作歌曲《絆》,被NHK電視臺采訪報道。
商業演出是JCM樂團的主要盈利來源,包括樂團自己舉辦演出和應邀參與演出等形式。JCM樂團會不定期舉辦以“絲綢之路音樂之旅”為主題的表演,內容不固定,一般以中國的民族樂器、民歌和戲曲為主,常與餐廳或酒館合作,演出對象是進餐廳用餐的客人,門票為1500日元每人。觀眾多為對中國文化感興趣的日本人,同時具備一定的音樂素養,每場演出都反響熱烈,在獲得門票收入的同時,對擴大樂團的影響力也很有幫助。除自主舉辦演出活動外,更多是樂團應政府部門、相關協會、機構和商業性質的藝術交流中心等邀請參加商業演出,此類演出主要集中在傳統節日、慶典活動、中日文化交流等節點。如由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大阪總領事館主辦的“中秋明月節”活動;2018年9月2日在神戶舉辦的祝日中平和友好條約締結40周年、兵庫縣政150周年等活動中也有JCM的身影。通過這實例可以看出,民族音樂作為國際文化交流的紐帶,均受到兩國政府的重視,JCM樂團在聯系中日兩國文化交流中發揮一定的作用。
相比之下,樂團應日本當地相關協會、機構邀請參與的商業演出次數較多,這也成為JCM樂團的主要收入來源。在日本,主要以國際交流、文化交流、音樂傳播等為主旨的機構,經常舉辦國際文化交流活動,此類活動為表演者們搭建了溝通交流的平臺,不僅促進中國民族音樂與日本等國的傳統文化碰撞、融合,同時也為觀眾對世界音樂及異域文化的接觸與理解創造了良好的機會。除此之外,JCM樂團應藝術節的邀請進行商業演出的活動也有數次,如2018年11月25日的“2018蒙古音樂節——馬頭琴的傳說”等活動中,樂團以蒙古族音樂團體的身份參加,表演內容以馬頭琴、蒙古族舞、蒙古族歌曲演唱為主。以此也可以體現JCM樂團身份的雙重性,不僅可以傳播中國漢族音樂文化,同時也能傳播蒙古族音樂文化,這是在日華人音樂從事者中較為少見的一種特質。
2.演出內容與形式
因樂團成員都曾是留日的音樂專業學生,有較扎實的藝術功底和豐富的舞臺經驗,故樂團能夠表演的內容和形式也紛繁多樣。表演內容包括中國民族樂器、傳統舞蹈、民族歌曲、地方戲曲、雜耍等;表演形式包括獨奏、合奏、獨舞、群舞、獨唱、合唱、重唱、表演唱等;具體的樂器有二胡、琵琶、揚琴、古箏、笛子、葫蘆絲、蕭、馬頭琴等;舞蹈有蒙古舞、傣族舞、維吾爾族舞、古典舞等;傳統民歌包括蒙古民歌、維吾爾民歌、藏族民歌、臺灣民歌等;還有京劇、變臉、雜技、魔術、武術、舞龍舞獅等。
JCM樂團從2012年建立至今近8年,在演出中接觸到許多日本音樂及日本音樂人,在交流過程中會產生融合與創新,故常常導入日本音樂的元素,出現“華·和混融”風格樣式,在一些演出中也會看到中日演員共同出演、中國人用日語演唱日本歌曲或參演日本的歌劇表演。如2017年10月15日在岸和田市日中友好協會事務局舉辦的“中國情歌的邀請”活動中,有二胡、馬頭琴、鋼琴的合奏節目,鋼琴的表演者是日本人;再如2018年5月3日,在舞子ビラ神戸あじさいホール上演日本現代歌劇《夕鶴》,劉偉應邀擔任其中一個角色,并在日本國內各地公演……還有許多用中國樂器演奏日本音樂,或日本樂器演奏中國音樂,以及中日音樂融合的新創作。
3.演出場所與觀眾
樂團自行舉辦的演出,為了與觀眾近距離地接觸與交流,會選擇在餐廳、酒館里。應邀參加的國際交流主題的活動,因參與觀眾主要是當地的居民,一般在當地的國際交流會館、禮堂等地舉行;應邀參加的慶典、藝術節等大型活動,一般安排在縣立、市立的大型禮堂、音樂廳或戶外的公園內;公益演出一般是在主辦單位內部,如學校體育館、福祉中心等。
JCM樂團出演次數頻繁,尤其在節慶日時段,幾乎每天都在彩排和演出的現場,演出過程中也收獲了許多日本人觀眾和粉絲。現在中國民樂的演出對象和觀眾主要是日本人,老年人居多,中國觀眾反而不多,這是因為現在通信科技發達,可以通過互聯網與國內的親朋好友取得聯系,對國內的資訊了如指掌,所以對于現當代的在日華人來說,沒有上個世紀留日人員的那種遠離故土而產生的強烈思鄉的情感。而且在日華人在工作壓力、學業壓力下,更多的是想盡快融入日本社會,如果看演出也會去看日本的歌舞伎、狂言、能樂、人形凈琉璃等日本傳統藝能。日本的老年人群體在經濟、時間、精力上相對豐富,愿意參與國際文化交流活動,且對中國文化較為向往,故成為主要的觀眾群體。
(二)音樂教育
教育是中日兩國民間交流中較重要的一個環節。團員們意識到,只是臺上的交流達不到全方位的傳播與宣傳中國文化的程度,于是在大阪、奈良、神戶開辦了中國語教室和中國音樂教室,向日本人教授中文和中國民族音樂。音樂教室包含二胡、葫蘆絲、竹笛、洞簫、中國民歌等課程,一段時間的學習后,會定期地舉行音樂會,展示學員們的學習情況。同時,為了激發學員們的學習興趣,樂團會組織定期音樂會及不定期的國際交流性質的演出,以此增強學員們的自信心。通過音樂教室的形式,可以讓更多日本人親身接觸到、感受到甚至可以演奏出中國的傳統音樂。
(三)其他
JCM民族樂團在創建初期是以表演、傳播中國民族音樂為主要功能的樂團,在國際化、多元化國際社會的發展中,隨著中日民間交流愈加頻繁,其樂團并不只是一個具有表演功能的團體,承接業務拓展到教學、翻譯、旅游、策劃、游學等多方面。音樂表演是其建立團隊的初衷,而現在成為運轉中的子環節,這樣的發展不僅不會對音樂傳播造成負面影響,反之隨著其他業務的增加,會給樂團帶來更多的機遇和可能。
三、樂團運營
JCM樂團在傳播中國傳統音樂文化、促進中日兩國音樂交流方面有諸多嘗試,從演出、宣傳、策劃、發行專輯、開辦音樂教室等方面都體現出交流方式的豐富性,同時在宣傳、企劃等方面也做了許多工作。
JCM樂團的前身為“中國民族樂團”“內蒙古樂團”,2014年5月31日將兩個團隊合并為現在的JCM樂團,同時成立公司,法人代表劉偉負責主要的運營與對外接洽,也組織排練,當接到演出的機會,他負責安排人員,演出順利結束后,由公司支付工資給演員,一般一個節目支付15000日元到30000日元不等,具體根據活動內容、場地等決定。
樂團的宣傳方式包括自我宣傳和媒體宣傳。每次演出時,劉偉都會收集演出海報,對演出場景做拍攝記錄,并即時發布在日、中兩國的社交媒體、個人主頁等網絡平臺。在網絡發達、自媒體多平臺的環境下,這樣的自我宣傳是必要的,也是有影響力的。由于JCM樂團在關西地區演出積極且活躍,不少媒體平臺也對他們進行了采訪和報道。2017年11月14日應邀參加尼崎FM電臺節目的錄制;TBS電視臺拍攝的ホムカミ?ニッポン大好き外國人世界の村に里帰り?(home coming,日本最喜歡的外國人回歸地球村)的節目里,拍攝了團員表演四川變臉、吹奏葫蘆絲、彈奏琵琶的畫面。TBS電視臺是日本的民營電視臺之一,收視率很高,這樣的媒體宣傳在日本社會的影響力是不言而喻的。
另外,劉偉在日本錄制并發行了兩張自己的音樂專輯:《響》和《絆》,專輯簽售會通常在音樂會結束后舉行,目前共銷售近千張。這樣多種形式的宣傳活動,為樂團的發展打開了窗口,提高知名度的同時也創造了經濟效益。
形象塑造在擴大樂團影響力方面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JCM的經驗是剛開始主動對接各種類型的演出邀請及國際交流活動,珍惜演出機會,重視演出質量,積極參加每次商業演出、公益演出,在過程中積累經驗,打造自己的品牌。在公眾面前出現的頻率較高,影響力大。積累了一定的經驗后,受到邀請的次數變多,在許多不同的演出中高頻率地出現他們的身影,慢慢在活動主辦方和觀眾中形成一定的影響力。親力親為,拉近距離。自主舉辦演出活動,如之前提到的“絲綢之路音樂之旅”主題的系列演出,是在生活中打造宣傳效應的一種方式,拉近和觀眾的距離,鞏固良好的觀眾基礎。在演出過程中會結識一些政府部門或企業的工作人員,當他們計劃舉辦活動時,有時也會直接聯系劉偉,希望能幫助他們策劃活動并完成活動,這時活動的策劃、導演、演出就都出自JCM樂團,形成獨當一面的效果。
四、樂團的困境與探索
樂團發展過程中也存在組織架構不穩定、演出形式與節目內容的單一、宣傳局限、發展局限等困境。如前所述,所有的團員都是有自己的學業、事業或家庭,在讀書、工作之余,可以參加排練和演出的閑暇時間很少,導致樂團在接到演出任務時,演出人員和節目的隨機性較強。綜合近兩年來演出的節目單內容來看,受演出條件或指定曲目要求的限制,以器樂獨奏或聲樂獨唱節目居多,且都是耳熟能詳的曲目,對藝術塑造力和樂團實力拓展也會造成更大的阻礙。JCM樂團已經是關西地區非常活躍的演出團體之一,但普通民眾很難接收到相關的演出信息,關注度不夠高。作為民間組織的JCM樂團,由于生活需要,更多的演出和活動以營利為目的,但得不到政府機構的資助,經營活動自負盈虧,將更多的目標放在求生存上,自然在音樂傳播的使命感和執行力上不夠純粹,其影響力和發展空間也受到局限。
面對以上的困境,為了樂團長期有效且穩定地發展,可探索新的發展路徑。一是招賢納士,吸收更多的愿意在音樂交流方面貢獻力量的中、日音樂人加入樂團,以保證演出人員的穩定。二是豐富內涵,調整演出形式,增加演出內容,將中日兩國的樂人和音樂元素有機融合,多嘗試“華·和混融”的新模式,在世界音樂發展方面也作出些許新的嘗試。三是創新思路,結合時代發展及社會需要,在教學、宣傳和運營方式上進行創新,為想學習中國民族樂器的學員提供更多的展示與交流平臺,規范教學體系,可考慮引入國內的考級體系,激勵學員持續學習。在宣傳方面,可多利用新媒體手段,建立自媒體賬號,將樂團的排練、演出等信息進行上傳,同時積極主動對接中日官方媒體,提高網絡影響力;運營方面打開視野,開拓新的領域,在承接演出同時,將游學、翻譯、活動策劃等工作全面推進,以保證樂團運營的順暢,為民族音樂的傳播活動提供更多的后勤保障。
結語
JCM樂團不僅是現代在日華人從事中國音樂傳播與交流活動的一個個案,從改革開至今,有太多在日本從事中日音樂文化交流、對中國傳統文化在日傳播方面作出貢獻的人和團體。他們學習、工作、生活在日本,熟悉當地語言,知道當地民眾的喜好,了解當地音樂市場,在表演和文化交流活動中,積累大量觀眾基礎,將民族音樂采取在地化的方式,傳播融入異國他鄉的土壤,以其靈活性和多樣性在日本多元化社會中占有一席之地,在民間藝術交流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也是現代中日音樂交流史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新的歷史時期下,在日華人數量劇增,旅居人員身份變化,多元化、國際化的社會環境對外來音樂的接受與包容度都在發生變化,故音樂傳播方式和內容也需要隨之創新。JCM樂團在運營模式、藝術理念、演出形式、宣傳、教育等方面都具有自己的創造性,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效,這在音樂跨境傳播路徑的思考方面為我們提供了新的思路。在中國提倡文化走出去、共建“一帶一路”、努力提高國家軟實力、增強中國音樂文化的國際競爭力和影響力的新時代背景下,在日的音樂團體可謂機遇與挑戰并存,他們是海外傳播中國“好聲音”隊伍中有益的補充者,同時也是具有優勢的文化交流使者。
注釋:
[1]https://www.jjl.cn/article/2266.html.
[收稿日期]2020-07-14
[作者簡介]邵歡歡(1989—),女,武漢理工大學與武漢音樂學院聯合培養博士研究生。(武漢 430000)
(責任編輯:莊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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