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民歌自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以來,在傳承與保護的各個方面雖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在實施過程中亦是問題重生。本文在本真性視角下對民歌的傳承做具體闡述,試圖以此為例,為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提供新思路。
[關鍵詞]本真性;民歌;傳承
本真性一詞來源于希臘語“authentes”,意為“權威者”或“某人親手制作”。[1]最初的“本真性”是用于西方哲學領域的,自20世紀60年代進入文化研究中,從而被民族學、民俗學等廣泛運用。在近年來世界范圍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對本真性的追求與強調具有更加重要的意義。而在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的具體實施過程中,作者對本真性的理解更傾向于“側重歷時性的范疇”[2]的觀點。不能簡單地歸結為真實性或原生態,要側重非遺主體在整個歷史時空中演進的同一性與共時性。
民歌自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以來,社會各界更加的注重其保護與研究。民歌作為流傳于人民大眾中的口頭歌唱文化,更加明顯與深刻地蘊含著民族的文化。民歌作為一種族群記憶的表現形式,反映一個民族的共同審美心理,也通過民歌的凝聚功能使民族的文化有更長久原生的保存與發展。作為哈薩克族文化承載的主體,其傳承與保護工作亦是更為重要。傳承中的本真性更加能夠集中地反映文化傳承的時代意義。
一、非遺現狀不容樂觀,本真性保護勢在必行
喬建中先生(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中國傳統音樂學會會長)在“中國音
樂發展的現狀、問題與對策暨紀念‘興城會議’30周年高峰論壇”上的講話中特別提到了關于傳統音樂的現狀問題,他說:“近十幾年來推展的非遺保護大體上改變了以往對傳統‘保留的少、淘汰的多’(楊蔭瀏先生語)的惡習,而終于把傳承、保護立為國家之文化戰略,逐漸樹起了‘多保留、少淘汰’的一種新風尚。……但是,在這過程中是喜憂參半,最令人的擔憂的就是如何保證‘傳承’。”[3]這里所說的“保證傳承”意義深遠。目前雖然建立了更加健全的保護機制,有了相對完善的“傳承人”體系,有更多的人參與到其中,也誘發了其他問題的出現。如哈薩克族表現生活的民歌:婚禮上的《哭嫁歌》《勸嫁歌》《送嫁歌》《怨嫁歌》;喪禮上的《報喪歌》《吊唁歌》《挽歌》《送喪歌》《告別歌》等。種類豐富的哈薩克族民歌是在生活當中逐漸形成的,生活的肥沃土壤一旦丟失,民歌也就名存實亡了。隨著經濟的不斷發展,哈薩克族由游牧的生活方式轉變為定居生活。以往大草原上自由自在的放牧生活被城鎮的車水馬龍所替代,人們的生活方式已經發生質的變化。以往婚禮、喪禮上的民歌甚至被現代的電子音樂所取代,另外,各種形式的表演、比賽使非遺逐漸“舞臺化”,逐漸脫離人民實際生活的非遺使之逐漸失去了原本留存的意義。在此種情形下,對于民歌的傳承與保護工作就有了更加嚴峻的考驗。
在非遺保護的過程中所出現的這種共性問題是要及時、盡快地加以避免和解決的。而解決問題的關鍵要保證其本真性,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地發揚我國傳統文化的精髓。
二、全面深入了解,確保傳承主體本真性
傳承的主體指的是所要傳承的對象,也就是傳承什么的問題。關于此問題看
似是毫無爭議的,但很多非遺保護工作,都已經失去其保護對象的本真性。對于非物質文化遺產哈薩克族民歌來說,保證其本真性也就是保證其精髓與實質的統一性。如一些借用非遺的商業性表演等對民族的傳統文化有片面的認識甚至是曲解,這種短視的把傳統文化當作追逐功利的手段,是斷不可取的。
(一)形式上的本真性
自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實施以來,各個地區都行動起來,特別是在政府的支持與鼓勵下的各種非遺保護工作能夠更加順利地展開。如哈薩克族的阿肯彈唱會,每年在各個地區都要舉辦大大小小的阿肯彈唱會,這種形式的比賽,非常有利于哈薩克族音樂文化的保存與發展。利用這樣一種人們喜聞樂見的娛樂活動,能夠鼓勵更多的年輕人從事到這項活動中,用一些鼓勵政策來調動更多年輕人的積極性,以便能夠讓民族的傳統文化得以繼承與發揚。這些工作中所取得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其中也存在這一些弊端與問題。如在阿肯彈唱中,為了整體比賽時間的考慮,每個選手的參賽時間都控制在半個小時以內。而傳統的阿肯對唱往往要持續兩個小時以上,才能讓選手發揮出最佳水平。這一點,在筆者采訪坎蘇鄉文化站的加合普努爾時,他對此也有同樣的看法。他說:“以前的阿肯彈唱,有時候都進行一個晚上,并且觀眾很多,人民聚集在一個氈房中,所唱的內容非常廣泛,兩個對唱的人直到有一人無言以對為止,這種對唱人民都非常喜歡。因為所唱的多數都是身邊的人或者事,也有唱歷史人物、故事的。但是,現在的阿肯彈唱比賽只給每位選手半個小時的時間,并不能完全地體現出選手的水平”。加合普努爾也在極力的向組織機構提出他這樣的看法,希望能夠延長比賽的時間。同時他也在正式的比賽之前組織前期的選手篩選,這樣保證有著相對較高水平的選手正式參加比賽,以保證比賽過程中的整體質量。這也不失是一種很好的辦法。從這件事情上也反映出非遺保護工作中某些值得我們思考的問題。在傳承過程中,過于機械化、制度化的問題需要針對具體問題進行變通。一味地追求整齊劃一,勢必會失去了傳承主體的本真性。
(二)內容上的本真性
在形式上注重本真性,更重要的是在內容上的本真性。也就是,我們要傳承的民歌到底是什么樣子的,究竟什么樣的民歌是值得我們傳承的。這一點,是要結合實際的情況,深入到民眾之中,切實的調查、采訪、搜集最原始的資料,來保證其民歌本體的本真性。并且,這項工作不能以偏概全,僅以某一個地區來代表所有的群體是不具說服力的。以哈薩克族民歌為例,目前有記錄的民歌都是在20世紀的80年代以后,由簡其華、王曾婉等學者在新疆北部的伊犁哈薩克自治州采集而來,目前收錄哈薩克族民歌最多的《中國民間歌曲集成》(新疆卷)共收錄哈薩克族的民歌331首,這其中也包括少數的巴里坤自治縣的哈薩克族民歌。就數量上而言,面對浩如煙海的哈薩克族民歌是遠遠未能概括的。在民間仍有很多民歌未能采集與收錄,這也是為民族音樂學者提出的嚴峻考驗。另外,距上一次的民歌采集時間歷時較遠,特別是近30年改革開放取得的經濟上的巨大發展,使哈薩克族人的生活的明顯改善,使之生活方式也隨之改變。伴隨生活中的民歌也必然會發生種種變化。只有對現今民歌生存現狀的真實掌握,才能有更加深入理解與研究,才能為民歌的傳承與發展提出切實有效的發展對策。對內容上切實把握才能保證其傳承的本真性。
(三)創新中的本真性
在近些年的非遺保護工作當中,學界所關注的焦點也經常停留在有關傳承與創新上。認為要發展傳統的民族文化就要有所創新,有創新才能有發展。而對于這樣的一個問題,筆者更加贊同田青先生所說,他認為:“關于創新,要先把傳統學好,再來創新,并不遲”。也就是在充分地了解掌握的基礎上,再來談如何的創新。另外,從歷時性方面考慮,在現今我們所要保護與繼承的傳統,也正是在前一時間節點上的創新。因此,在現今我們所繼承的傳統模式和態度,應該也是建立在加入了現在人們創新的傳統。而并非一味地保留其傳統的原本的模樣。這是繼承和發展的核心問題,也是一直以來有關非遺保護中有所爭議的問題。筆者認為,關于非遺的傳承和保護,持保守觀點的學者們所擔心的應該是在加入現代人的創作與創新之后,對于傳統的文化有所改變甚至會變得面目全非,這確實是在現實的工作當中所面臨的問題。而針對此問題,筆者也認為,田青先生所提出的“推陳出新”,意義重大。這不僅僅是針對民歌來說,相對于所有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都是相同的。包括傳統音樂和傳統的舞蹈,無論是在音樂的創作還是舞蹈的創編上都存在這樣的一個問題。這就與實施者或者說是執行者對于傳統文化、對于傳統的音樂、舞蹈的認識、理解息息相關。要能夠深刻地理解和認識傳統文化中的真實內涵,這樣才能為后代留下其原本的東西。
在傳承中要求真、求實,只有保證其本真性,才能讓傳統切實的傳承下去,不能在我們的傳承過程中使其失去本真性。
三、堅定傳承人的主導作用,促進歷時性范疇的本真性
歷時性范疇不同于所說的真實性與原生性,歷時性更多地強調事物在發展過程中的同一性,并非是定格在一定時間節點上的固定模式,而是在不斷演變發展中的內核要素。民歌作為文化承載的重要部分,在不斷發展變化的外在因素中有所改變,如何讓這種變化始終保持在歷時的同一性上?要堅定民歌傳承人的主導作用,對民歌的傳承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
(一)傳承人的重要作用
自民歌入選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以來,各地各級政府對此也逐漸地予以重視。對于民歌傳承人的認定工作也積極地開展。傳承人應具有相對專業的演唱技能,掌握大量的專業知識,能夠非常完滿的演繹民族傳統音樂,對于民歌的傳承與發展起到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目前的民歌傳承人的習得方式大多還集中在師承關系的傳承上,傳承人本身也扎根于民眾中,具有一定的民族集體意識。作為傳承人,其自身也深知所擔負的責任,對后續人才的培養也傾其所有,盡自己最大的可能來幫助年輕一代的學習與成長。如自治區級哈薩克族民歌傳承人居馬西·葉斯木汗[4],13歲開始接觸阿衣特斯。并多次參加大型的阿依特斯盛會,被公眾稱為“巴拉阿肯”和“巴拉歌手”,(意為少年詩人和歌手)。1980年后他的阿依特斯藝術生涯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他連續參加幾屆較大的阿衣特斯大會,多次和加瑪麗汗、帕提瑪、阿合麗瑪等著名的阿衣特斯藝術的女中豪杰進行了詩歌的競技,為阿衣特斯藝術做出了一定的貢獻。2010年,被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文化廳評為自治區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項目哈薩克族民歌的代表性傳承人。2011年,被聘為伊犁州州直非物質文化遺產哈薩克族民歌代表性傳承人。居馬西在1988年的時候,成立了名為“阿西木”的民間樂隊,樂隊規模雖不是很大,但也由20余名哈薩克族音樂的愛好者組成。在民間很多的節日慶典、民俗活動中演出。他先后共招收了30多名徒弟,其中也有成為國家一級演員的。在這同時,居馬西還收集、整理哈薩克族民歌,閱讀大量的相關書籍和資料,對哈薩克族民歌的發展做出了一定的貢獻。
除了傳承人自身的主動傳授以外,各級政府也積極組織培訓傳承人。在對傳承人的培養上,不僅要有數量而且更重要的是質量。既要重視“傳”的作用,還要注意“承”的質量,不能僅僅做表面的工作,要切實把民族的傳統傳承下去,學習技藝是一方面,更加重要的是傳承人本身要有責任感、使命感。
(二)非傳承人群體的參與
民歌作為一個民族文化地承載,是整個民族文化的結晶,對其進行保護與傳承是整個民族所應盡的義務。“傳承人的作用是很重要的,但重要卻不是唯一的。哈薩克族民歌的傳承是整個民族的使命,因為其承載了民族的文化,并不是一些傳承人就能夠完全代表了的。這需要社會各界共同的努力,包括文藝工作者、教師、民間藝人甚至是普通的牧民等等,都有一份這樣的責任”。[5]
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專家田青先生曾在青年歌手大獎賽的評論中專門提到了周吉先生,對周吉先生的巨大貢獻給予充分的肯定,同時也呼吁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都要以此為榜樣,只有各民族深入交流才能相互理解與尊敬,文化上的相互理解才能更好地融入其中。文化上的交流與發展,才能讓傳統文化在健康有序的環境下發展,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才能達到歷時與共時的統一。
而隨著經濟的發展、生活方式的變化,民歌所面臨的生存環境也越來越狹小。目前的傳承狀況并不樂觀,很多傳承人已經老去,年輕一代學習者相對減少,也正是如此,就更應該依靠社會各界的所有力量共同努力,以傳承民族的傳統文化。
傳承中的本真性,是非物質文化遺產在傳承中應該遵循的法則。隨著現代化的發展,傳統文化在傳承過程中所遇到的問題會愈加的復雜,正因如此,才更要在歷時性的范疇內保證其本真性,更加需要全社會的力量來共同關注這樣的一個現實問題,以確保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有效開展。
注釋:
[1]本迪克斯·瑞吉娜.本真性[J].李揚譯.民間文化論壇,2006(04):102.
[2]劉魁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共享性本真性與人類文化多樣性發展[J].山東社會科學,2010(03):24—27.
[3]田" 青,喬建中,項" 陽,趙維平,郭樹薈,孫曉輝,楊曦帆,洛" 秦.中國傳統音樂文化在當代的命運——嘉賓對談(五)[J].音樂藝術(上海音樂學院學報),2017(01):48—50.
[4]居馬西·葉斯木汗(1938.08—),新疆新源縣人,男,哈薩克族。
[5]劉敏.基于田青學術思想談哈薩克族民歌的傳承[J].當代音樂,2017(10):21.
[收稿日期]2020-07-03
[作者簡介]劉敏(1982—),女,博士,伊犁師范大學藝術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伊寧835000)
(責任編輯:劉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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