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的墓宅 組詩

溫剛

落日

它想拿回自己恩賜

一條狗，把它披在樹身的光芒

從根部咬傷，并扯下一塊

叼在嘴上耀武揚威

但它最終顯得有些遲疑

隨后它看見，狗的主人

抓了一坨稀泥，糊住天黑之前

那個無家可歸的傷口

他和他的烏鴉

他夢見自己在曠野中站著，像一棵

枯樹站著。遠處的山巔

星星們剛交媾完畢

灑落大地的光輝，比夜露潮濕

隨后他夢見成群結隊的烏鴉

叼著一列火車飛奔

而軌道的前方，一個年邁的強奸犯

坐在漆黑的小酒館，靜靜發呆

那就是他們受辱的村莊

眷戀一生的村莊。好在突來的

大雪，及時掩蓋了黎明的天空……

十月的田野

一把鐮刀，讓十月的田野

抱緊成遍成遍的黃

黃很深厚，很沉著，很蒼勁……

一直黃下去

會不會是一個極大的失誤

如果我們

都沒堅守在秋天的現場

父親

刮掉胡須

對著鏡子照了看

你還是沒能愛上自己

真的不年輕了

不信，你晃晃腦袋

我們一同晃晃腦袋

父親，你聽見了嗎

有些碎玻璃，輕如夜

且無法回首

清晨

清晨的柿樹下，父親歪著頭

賣力地啃一只蘋果，果上有硬疤

那是被鳥啄過的地方。我把它

叫做傷口的墓宅

那是甜蜜，暗中擴散的證據

就像我把一盆洗臉水

抬到他跟前時，我們的影子

終于找到溺亡的現場

隨后是螞蟻，成群結隊的螞蟻

包圍了果皮和父親。它們

也想歪著頭，學會這門不用牙齒

照樣殺敗，光陰如梭的絕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