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買單

孫二娘

姐姐的女兒考托福，她特意請假去上海，在考場旁邊訂了酒店，陪女兒考。需要說明的是，這女兒已經26歲了，且就在上海工作。我說：“考個試要不要這樣啊？”可姐姐說：“這孩子心理素質不好，我得幫她避免外界干擾，考出好成績。”

呵呵。在我記憶中，這姑娘從小到大就沒見考出過“好成績”——這可不是我損她，成績好壞是相對她的期待來說的，準確地說，是沒考出她們認為的好成績。小學畢業考，說是考試前感冒，沒考好；中學畢業考，說是父母離婚影響了情緒，沒考好：到高考，說正趕上來月經，還是沒考好。總之大大小小的考試凡是重要的，總有合適的理由考不好。

我家小孩有樣學樣，有一次考完試也找了個什么理由，沒容他說完我就打斷他：“別說了。你可以有一千條理由，都沒意義。你只需接受那結果。”

不是嗎？我們考試成績不理想可以有理由，婚姻不幸福可以有理由，事業不順利也會有理由，但這些沒人要聽。只是你，必須要承擔那后果。

前些年歌唱類節目挺火，主辦方創意無限，撈起些個昨日之星上臺比武，我看見了羅琦，驚得簡直——她唱的仍是《隨心所欲》。那曾紅遍大江南北的搖滾現在聽上去句句像是諷刺：“在你的世界里隨心所欲，一生是輕松的歡喜。”“天地寬呀么寬又寬，誰說還能折斷你的翅膀”……17歲成名，18歲被刺瞎左眼，22歲因毒癮發作被送進戒毒所強制戒毒，這明明是個折斷翅膀的女人，哪來的輕松歡喜了？

“你的愛情不需要天長地久，你的決定不需要任何理由。”年輕時的我也曾是這般的輕狂，結婚前，父母大人質疑我挑的男人不靠譜，嚴肅地勸我慎重考慮，我嘻笑著說：“不用你們操心。過不好就離唄。”如果知道婚后的歲月是那樣煎熬，離婚付出的代價那樣大，無論如何我笑不出來。14年，在70平方米的小房子里與一個不對的人互相折磨，我為自己的輕率重重地買了單。

有篇文章介紹西方的AA制文化，不只是表面看來那么簡單，它涵蓋著自己對自己負責的態度。作者與美國男孩一同遇險，都受了重傷，作者躺著等待救援，而美國男孩卻帶傷爬出去求生，由此救了大家。靠自己還是靠他人，命運是自己把握還是依賴別人或者寄希望于好運，從自己買單起，那簡單的道理便深入骨髓。

明白這個道理的人，多半會謙恭地對待生活，更加珍惜機會。經歷了跌宕起伏之后的羅琦，盡管有孕在身，卻比誰都唱得更賣力，有網友說“那唱法分分鐘都動胎氣”。她自己說：“我只能告訴自己，不會那么糟糕的，不會那么糟糕的，和我以前所有的不快樂，黑色的東西，say goodbye。”

為什么，我們總是要等到多年以后，雙手已變得粗糙，面容已失去光華，才明白那些淺顯的道理：我們的每一個選擇、每一次逃避、每一刻放縱，最終都得要自己買單，有時候實在買不起，需要付出很大代價，大到改寫了我們的人生？

女友間交流孩子的信息，聽上去很是心驚。有的說女兒要輟學出去打工旅游，有的說兒子大學畢業后不出去工作就宅在家里玩電游……但愿他們都明白自己的選擇會帶來怎樣的后果，并且，樂意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姐姐的女兒沒考過，她仍然給自己找了臺階下。或許她沒想過，就是這一次次退縮，讓她始終徘徊在夢想之外。

（文章來源：《南方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