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遲退休還要邁過多少法律關？

◎ 文 《法人》全媒體記者 銀昕

延遲退休幾乎關系到每一個中國人的切身利益,是近年來社會各界一直高度關注的話題。隨著“十四五”規劃明確實施漸進式延遲法定退休年齡，延遲退休距離我們越來越近。

3月12日公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明確提出，按照“小步調整、彈性實施、分類推進、統籌兼顧”等原則，逐步延遲法定退休年齡。對此，中國勞動和社會保障科學研究院院長金維剛表示，這十六字原則，能夠促進人力資源充分利用，推動經濟社會協調發展。他同時表示，延遲法定退休年齡主要是基于4個方面的考慮，即人均預期壽命提高、人口老齡化趨勢加快、受教育年限增加、勞動力結構變化。

目前，延遲退休所需的配套政策、實施細節及法律法規上的修改尚未展開。其中，如何在法律法規上對延遲退休予以確認，并提供合法性依據至關重要。

現行退休制度如何規定

目前，我國法定退休年齡是：男性60歲，女性干部55歲，女性職工50歲。不過，《法人》記者梳理發現，現行法律法規對退休年齡的規定十分多樣，對不同工種、不同職業的退休年齡也有不同規定。

現行退休制度的主要依據為1978年頒布的《國務院關于安置老弱病殘干部暫行辦法》和《國務院關于工人退休、退職的暫行辦法》。下列3種情形可以辦理退休：男滿60周歲，女滿50周歲，累計工齡滿10年；男滿55周歲、女滿45周歲，累計工齡滿10年，并從事井下、高空、高溫、特別繁重體力勞動或其他有害身體健康的工作；男滿50周歲，女滿45周歲，累計工齡滿10年，由醫院證明，并經勞動鑒定委員會確認，完全喪失勞動能力。

1999年3月9日，勞動和社會保障部發布《關于制止和糾正違反國家規定辦理企業職工提前退休有關問題的通知》規定，國家法定企業職工退休年齡是男滿60周歲，女工人滿50周歲，女干部滿55周歲；從事井下、高溫、高空、特別繁重體力勞動或其他有害身體健康工作的，退休年齡為男滿55周歲，女滿45周歲；因病或非因工致殘，由醫院證明并經勞動鑒定委員會確認完全喪失勞動能力的，退休年齡為男滿50周歲，女滿45周歲。

也就是說，除達到一定年齡外，還需滿足一定工作年限才能退休。此外，經醫院鑒定并經勞動委員會確認，完全喪失勞動能力情形的退休規定，就更加繁雜和具體了。

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副部長游鈞曾于2021年2月26日在國新辦發布會上表示，我國現行法定退休年齡規定，是在新中國成立初期根據當時的人均預期壽命、勞動條件、用工方式等諸多因素確定的。現在，我國經濟社會發生了巨大變化，退休年齡總體偏低的問題顯得十分突出，退休年齡與人均預期壽命不匹配。

在游鈞看來，我國人均預期壽命到2019年已經提高到77.3歲。城鎮居民人均預期壽命更高，已經超過了80歲。因此，他表示，人社部正在會同相關部門研究延遲退休具體的改革方案。

現有法規是否全部需要修改

現行退休制度的多樣化，再加上“十四五”規劃確立的“彈性實施”和“分類推進”原則，使有關延遲退休的修法工作更加多元和彈性。若要在法理上為延遲退休提供合法性依據，對各項法律法規的修改工作需要花費相當長的時間。

在延遲退休問題上，“彈性實施，分類推進”的原則與法律要求的確定性和穩定性有所不同，“彈性”“小步”等詞匯難以被寫入正式法律。

金維剛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表示，短期內還不會進行有關延遲退休的修法工作。“相比于法律，政策更能照顧‘彈性’‘小步’這樣的原則，未來應該會出臺新的退休政策，規定新的退休年齡。”金維剛說。

另外，“漸進式”改革究竟會以何種方式推行，也是受人關注的問題，是先將退休年齡向后推遲2－3年，還是選擇一個時機向后推遲5年?

據記者了解，有的高校已經為接近退休年齡的副高以上職稱教師提供了延遲五年退休的選項，職工可以選擇正常退休，也可以選擇再干五年。

對此，金維剛對記者表示，“具體的實施方案我不便透露。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不會有先延遲2－3年這種形式，而是一次性延遲5年；并且，會有全國統一的新政策，而不會是各單位自行其是的‘土政策’。”

北京中聞律師事務所律師趙虎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采用修法的方式將法定退休年齡延遲，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一般來說，只有在對很多法條進行修改時，才值得走一次修法程序。修法比較復雜，時間周期也不短，僅修改一個法定退休年齡就走那么多程序，是一種浪費。”

鑒于目前我國現行退休制度散落分布于多個法規中，趙虎認為，最簡潔的辦法是對延遲退休制定一個“一攬子”法規，將企業職工、干部、公務員以及工人延遲后的退休年齡予以確認。“‘前法作廢，依據后法’是立法工作的普遍原則。這樣可以比較快地解決問題。”趙虎說。

值得注意的是，現行退休制度的制定時代為絕大多數人都工作于體制內單位，自由職業者和自我雇傭者尚未大量出現。當互聯網經濟迅速發展起來，上述兩者開始遞增。針對這一情況，如何實現“彈性實施”和“分類推進”呢？

趙虎告訴記者，法理上的退休，是指與用人單位存在勞動合同的情形，自我雇傭者和自由職業者若無勞動合同的保障，法理意義上的退休無法覆蓋。他認為，上述兩者若自己按時繳納養老保險，依法領取退休金的時間是否應隨企業職工退休時間一并延遲，應該在新的退休制度中予以規定。

“大齡失業者”如何“統籌兼顧”

互聯網經濟下的另一種新情況是，“大齡失業者”越來越多，如何解決“提前退休”的問題。比如，一些互聯網或科技企業中從事高度腦力勞動的從業者，往往在接近退休年齡時被辭退。即便其主觀上不愿意退休，但已很難在同行業其他公司中謀得職位，被迫“提前退休”。

對此，北京京師律師事務所律師張冬冬告訴記者，法理上的“大齡失業”問題與退休并不是一回事。根據我國勞動合同法規定，無固定期限合同的員工被企業辭退時，企業應給予“N+1”到“N+3”（N指工作年限，企業應賠付員工年平均工資的N+1至N+3倍）不等的賠償。實質上，這也是對工作年限較長的勞動者給予保護。“‘大齡失業’在技術型企業中比較常見，值得特別關注。‘十四五’規劃提出的‘統籌兼顧’原則，應當照顧到被迫提前退休的這部分群體，有關部門應根據地方經濟和所處行業特點，為此制定配套政策和措施。”張冬冬說。

趙虎則表示，應為“大齡失業”者制定幫助其再就業的政策，比如鼓勵企業對其進行轉崗，調換至其他部門繼續工作，直到退休；或聯系街道及社區，為其就近安排符合腦力勞動者專業能力的對口社區工作。這些都在“統籌兼顧”所指的范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