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對名利，深情對人生

葉春雷

常有人羨慕“游戲人生”，可惜很多人弄反了。游戲人生，想結出豐碩的人生果實很難。在我看來，對待名利，才應該用游戲的心態。居里夫人將自己獲得的諾貝爾獎的獎牌給孩子當玩具，這樣一副豁達的胸襟是很值得我們學習的。世人對待名利，恰好相反，錙銖必較，毫不放松?！肚f子》里有一個“蝸角之爭”的寓言，就是諷刺這些人的。一個人，鉆進了名利的蝸角里，他每日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就是這點蝸角之利。他把人生的格局，弄得和蝸牛角一樣小，還因此自鳴得意，多么可笑。

說到底，將名利當心中唯一的人，不會有太大的出息?；鹿傥褐屹t活著的時候，讓人家給他修生祠，結果一朝身死，生祠立馬被人推倒，遺臭萬年。追名逐利的人，他永遠只有現世，不可能穿越時空，活在后人心里。反之，用游戲的心態面對名利的人，很可能活出人生的大格局。這大格局不僅影響現世，對后世也會有影響。莊子把名利看成陳設在供桌上的死烏龜，闊達襟懷盡顯，而這樣一種游戲名利的心態也成為經典的哲學案例。

用游戲的心態對待名利，人不容易患得患失，才會騰出主要精力干值得干的事情。而那些值得干的事情，自然是要用非常嚴肅的態度對待的。這就是職業精神吧。諾獎得主朱棣文在哈佛演講時說：“生命太短暫，你必須對某樣東西傾注深情?！本永锓蛉藦某蓢嵉臑r青中提煉以毫克計量的放射性元素鐳，那的確就是她傾注深情的事物。做這樣的事情，沒有嚴肅的態度，怎么能成？

我們都有一個毛病，就是把很多應該嚴肅對待的事情，給游戲化了。一段時間，有人總拿殘疾人開玩笑，那是口無遮攔。人只對切身的私利感興趣，對自己應該享有的公共權利漠不關心，對他人的痛苦置若罔聞。有些人喜歡看別人的笑話，魯迅早就批判過這種“看客心理”。別人倒霉的時候，他則興高采烈，幸災樂禍。我們缺乏應有的悲憫，這是將人際關系功利化、游戲化的直接后果。現在社會上離婚率高，人們將婚姻當兒戲。所謂“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在今天的人看來更像是不合時宜。人一旦失去堅定的信念，心中缺乏一塊圣地，一切都可以游戲化，“躲避崇高”成了某些人的習慣。

有人說，在意大利電影《美麗人生》里，主人公不就是將人生游戲化嗎？影片中那位可敬的猶太父親，正因為將殘酷的集中營生活游戲化，才讓兒子安然度過了那段血腥的歲月。的確，那表面看似游戲人生，但那樣的游戲人生有著豐厚而多汁的人生內容，其實質，并非游戲人生和及時行樂，恰恰是對生命的敬畏和熱愛，是一種極致的深情。

本應嚴肅的東西，在一些人的心中被戲謔化了，游戲化了，所謂“一點正經沒有”，一些人的生活因此變得茫然、輕飄，沒有方向，沒有分量，像在大霧中行走，盲目而愚蠢。這世上，除了名利，似乎再沒有什么能引起我們深深的敬畏之心。學生對老師缺乏敬畏，師生矛盾事件時有發生;患者對醫生缺乏敬畏，醫鬧事件層出不窮?，F代人懷疑一切，否定一切，將一切游戲化，“娛樂至死”將游戲人生推到了高潮，這是需要警惕的。

2020年維也納新年音樂會，如期舉行。聆聽動人的音樂，我想到我的未來。我們若用游戲的心態對待一切，包括本應非常嚴肅的一些東西，譬如，音樂、婚姻、友誼、愛情等，一切游戲化之后，一切都粗鄙化了。聆聽維也納金色大廳里柴可夫斯基動人的交響樂，每個人都要捫心自問，你是否看淡了名利，深情地擁抱人生。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