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大象復仇記

茉莉

丈夫獵殺了大象的幼崽，大象找不到他，于是在殺死小象的地點，將他的妻子殘忍殺害。一時間，大象替子報仇的消息不脛而走，附近的村民更是人心惶惶。動物學家麥克·迪恩深入當地深入調查，發現大象替子報仇有著更深層的原因……

大象殺人，現場慘烈

南非克魯格國家公園號稱動物的樂園，數以百萬計的野生動物在那里樂享著生活。

英國紐卡斯爾小伙麥克·迪恩大學時選修了動物工程課程，畢業后，得知克魯格國家公園全球范圍招募動物管理員后，發去了求職簡歷。經過幾輪面試，迪恩拿到了聘書。

得知兒子要到非洲工作，迪恩的父母憂心忡忡：南非的治安不太好，荒無人煙的野外工作又有遭受野生動物攻擊的危險。迪恩告訴父母，他愛動物，如果失去這次工作機會，他會遺憾一輩子。臨走前，父母再三叮囑他要時刻注意安全。

輾轉兩天，迪恩來到了克魯格國家公園，他發現克魯格國家公園的面積超過上千平方公里，他負責管理的大象有十來個象群，分布的區域達到五百平方公里。公園的園長麥克倫提醒迪恩，不僅要提防捕獵者獵殺大象，也要想辦法協調大象毀壞當地人莊稼的矛盾。為了盡快了解象群的情況，迪恩花了一周的時間，驅車巡視了所有象群。在和當地村民聊天時，迪恩聽到最多的就是抗議大象對農作物的損壞。為了安撫村民，迪恩表示他會向公園申請，盡可能補償他們的損失。

2019年10月2日上午10點，正在辦公室整理象群資料的迪恩突然接到地奧村村長的電話：“快來，我們村里的村民露絲遭到大象的攻擊，快不行了！”放下手頭的工作，迪恩駕車飛馳到地奧村，眼前的情景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見傷者躺在橡膠林里，全身衣服被撕成了碎片，頭上和身上到處是傷痕和鮮血。迪恩檢查了傷者的情況，發現她已經沒有了生命的跡象。村長告訴迪恩，死者叫露絲，是村民勞倫斯的妻子。兩天前，勞倫斯腳受了傷，露絲才來幫他給橡膠林除草的，沒想到平白無故遭到了大象的攻擊。

在村長的聯系下，迪恩見到了慘案的目擊者伊迪斯。伊迪斯驚恐地講述了當時的情況：“早上，我帶著兒子和露絲一起到橡膠林除草，當時我們相隔不到一百米，正干著活，身后突然傳來巨大的聲響，我抬頭一看，只見旁邊的林子里沖出三頭大象朝我們的方向奔來。我和兒子頓時嚇得手足無措，待在原地一動不敢動，沒想到三頭大象根本沒有理會我們，從我們身邊經過后直奔不遠處的露絲而去。等我們緩過神來，露絲已經被三頭大象掀翻在地，一通狂踩。直到露絲一動不動，三頭大象才揚長而去，我跑過去喊了露絲幾聲都沒有反應，就趕緊把情況匯報給了村長。”

聽完伊迪斯的描述，迪恩對周圍的環境進行了勘察，露絲尸體旁邊確實密密麻麻布滿了大象的腳印。警察也對露絲的尸體進行了檢查，確系重物踐踏導致肋骨骨折刺破了內臟造成失血性休克后死亡與伊迪斯的講述一致。

看著眼前的情景，迪恩困惑不已，在公園的檔案記錄中，大象一直是溫馴的，從來沒有攻擊人類的記錄，當地人曾經因為莊稼遭到大象踩踏攻擊大象，它們都沒有反抗。這一次，它們怎么會主動攻擊人類呢？

為了盡快找到大象攻擊村民的原因，迪恩對地奧村附近的象群進行了調查。這是一群由23只大象組成的象群，其中公象10只，母象13只。開始迪恩猜測可能是象群中有母象發情，戰敗失去交配權的公象發泄不滿從而攻擊了露絲。可是觀察了好幾天，迪恩都沒有發現有母象發情了。

調查沒有進展，大象踩死人的消息卻在周邊傳開了，一時間村民們人心惶惶，都不敢輕易外出，孩子們也休學在家，不能出門玩耍。迪恩感到壓力巨大，當地村民都以種植橡膠為生，橡膠林大多靠近野象出沒的密林，人們不可能完全避開大象，誰敢保證露絲的慘劇不會再次發生呢？當務之急是搞清楚多年來和人類和平相處的大象為什么兇性大發，然后才能采取應對措施。

迪恩知道，動物攻擊人類不是新鮮事情，虎豹財狼等食肉猛獸襲擊人多半是餓極了把人當做食物填飽肚子，蛇蝎這樣的小型動物襲擊人大多是人類進入了它們的領地，激起了它們保護自己的本能。可是露絲被大象襲擊和這些情況都對不上，大象是草食動物，它們襲擊露絲顯然不是為了吃人肉填飽肚子;其次露絲的遇害現場是種了好幾年的橡膠林，不是大象生活的密林，冒犯領地也談不上。目擊者說當時露絲正在埋頭除草，是大象從林子里竄出來行兇，更不存在人惹怒大象的情況。

困惑中，迪恩再次來到了露絲遇害的現場，他發現從密林到露絲遇害的地點足足有三百米，而伊迪斯離大象竄出來的距離要近得多。為什么大象要舍近求遠要攻擊露絲，而不是更近的伊迪斯和她的孩子呢？從大象的腳印能夠看出，它們是從密林一路狂奔過來的，沒有絲毫的猶豫。迪恩突然意識到，大象是蓄謀已久的，它們直奔露絲，顯然認識她。難道大象和露絲之間有深仇大恨？

替子報仇，迷霧重重

在村長的幫助下，迪恩見到了露絲的丈夫勞倫斯。勞倫斯家所謂的房子就是木頭和布搭起來的帳篷，極其簡陋。迪恩給勞倫斯送了五十斤小麥和一千美元慰問金，勞倫斯用顫抖的聲音回憶了半個月前發生的一件事情。

當時勞倫斯正在橡膠林里除草，突然一群大象來到橡膠林邊，他一邊像往常一樣大聲喊叫，一邊扔小石塊希望趕走象群。可是沒想到，一頭小象闖入了橡膠樹苗地里，撒歡般踩踏橡膠樹苗。眼看著橡膠樹苗損失越來越多，他氣憤地從家里拿來自制獵槍，再次驅趕無效之后就朝著小象開了一槍。受到驚嚇后，小象離開了。幾天后，村民在附近的密林里發現了小象的尸體，為了不被公園處罰，勞倫斯就和村民悄悄地掩埋了小象尸體。

丈夫殺死小象，妻子又在同一個地方被大象殺死，迪恩的腦海里立刻冒出了一個想法：大象這可能是在替子報仇。對于人類來說，殺父之仇絕后之恨不共戴天，只是大象這樣的動物也懂這樣的道理嗎？迪恩想起電視上報道的一則新聞：印度有一戶人家養了一頭大象，家里沒人的時候就把大象拴在家里，有個鄰居見大象溫馴，無聊的時候就過來戲弄大象，而大象每次都沒什么反應。鄰居越來越過分，不是點火燙就是用石頭砸。一天當鄰居又想虐待大象時，一直逆來順受的大象突然竄出來把鄰居撞翻在地腳踏至死。

“大象記仇？可是大象怎么能知道露絲就是勞倫斯的妻子呢？結合之前調查，三只大象朝著露絲直奔而去，目標很明確，這不是報仇是什么？”考慮到晚上返回住地不安全，迪恩當天住在了村長家。

晚上10點，迪恩被巨大的聲響驚醒。走出房間，借著月光，他看到了一頭大象奔來奔去，非常焦躁不安，最后停在了一戶人家屋前，劇烈地搖晃著晾曬衣服的衣架，然后在掉落下來的衣服上瘋踩。看著大象憤怒的樣子，迪恩感覺到它就是小象的母親，可能殺死了露絲還不解恨，進村來尋找真正的殺子仇人勞倫斯。由于找不到勞倫斯，它把憤怒發泄到了這些衣服上。

迪恩一夜無眠，他的腦海里都是大象替子報仇的事情，從肯定到質疑，再從質疑到肯定。早上7點，村長叫醒了迷迷糊糊的迪恩，說就在昨夜村里發生了一件怪事：露絲的墳堆不知道被誰夷為了平地。到露絲的墳堆一看，迪恩震驚不已，之前一米高的墳包竟然變成了一片平地，而且平地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大象的腳印。

“大象進村沒找到勞倫斯恨意難消，于是找到露絲的墳墓發泄了一通，讓仇人到地下都不得安寧。”聽著村民七嘴八舌的小聲議論，迪恩覺得有些毛骨悚然，大象就算再有靈性，那也是動物，怎么會有這么縝密的心思？如果說露絲在地里勞動，大象正好碰到殺人那也說得過去，可是大象沒看到露絲下葬，又不認識墓碑上的字，它怎么找到露絲的墳墓并夷為平地的呢？驚恐的勞倫斯躲在親友家里再也不敢外出。

考慮再三，迪恩決定通過網絡向世界各地的動物學專家尋求幫助。很快，在網絡上掀起了軒然大波，不少專家極力否定這一說法，因為動物不可能有人類的倫理綱常思維。

和專家極力否認不同是，挪威一位網友卻表示他和兒子曾經救了一只受傷的狼，后來有一次他和兒子晚歸碰到了狼群，就在他們深陷危機時，突然一只狼竄出來救了他們：“我認出了這就是我們曾經救的那只狼，這不是感恩是什么？”

就在網友們議論紛紛之時，迪恩再次接到村長的電話，說勞倫斯有事情找他。迪恩來到地奧村，勞倫斯吞吞吐吐地說：“我有事情隱瞞了你，我打死小象的時候露絲也在場。”原來勞倫斯之所以隱瞞他打死小象時露絲在場的事實，是怕影響獲得妻子的死亡賠償金。當看到這段時間村民們擔驚受怕，他想明白了，如果不能解決大象報仇的問題，他隨時隨地都可能喪命。

真相揭開，令人深思

勞倫斯的坦白讓迪恩意識到，小象死亡的后果可能遠比他想象的嚴重。可是怎么才能證明大象是有目的性地攻擊人類的呢？迪恩決定做一個實驗。

迪恩找來了一頭和地奧村同品種的大象，他在大象的頭上放了一根香蕉，然后又在大象的面前擺了一面大鏡子。大象一照鏡子就能看見眼睛上方的香蕉，只見它伸長鼻子從頭上摘下香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眼前的情景，讓迪恩大喜過望，這說明大象是可以通過圖像辨別它自己和其它個體的，也就意味著它能夠對圖像有識別記憶的能力，進一步證明大象能夠認識人。

迪恩把實驗結果告訴了大學導師安德魯·瓊斯。安德魯是著名的動物學專家，他曾經到非洲大草原對大象和角馬進行了三年科研，聽了迪恩的講述，安德魯沉思了片刻之后，提出了兩個疑問：第一、大象都是近視眼，最多只能看幾十米遠。當時大象從林子里竄出來的時候，距離露絲可遠不止一百米，也就是說它可能根本看不清露絲，又怎么能確定她是自己要找的仇人呢？第二、大象雖然有狗一樣的嗅覺，能記住露絲身上的氣味找她報仇，但當大象進入地奧村之后，也是能夠辨別勞倫斯的味道的，可為什么最后只是找衣服發泄一番？而露絲去世之后，她的身體經過清洗，隔著棺木和厚厚的泥土，大象又是如何聞到她的氣味的呢？

安德魯的疑問讓迪恩再次陷入了沉思，大象到底是如何辨認仇人的呢？兩天后，迪恩收到安德魯發來的一封郵件：大象雖然沒有人類的思維，但是大象還是有記憶能力的，當象群目睹了小象的死亡之后，整個象群的大象都留下了這樣的一個記憶——橡膠樹林是一個危險的地方，這里的人類都不懷好意，再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就應該采取報復行動。那天象群再次經過橡膠樹林，不幸的是露絲正好在地里干活，于是無辜的她就成了大象報復的目標，至于大象不襲擊伊迪斯和她的兒子，不過是一種偶然。

“殺死露絲可以用偶然來解釋，可是大象踏平露絲的墳堆又當如何解釋呢？”迪恩給安德魯打電話問道。安德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讓迪恩到地奧村子住上一段時間，或許就能找到答案。

帶著疑問，迪恩帶著行李搬到地奧村。在到來的第3天晚上，他再次碰到了進入村子發泄憤怒的大象，同樣的事情在第10天時再次上演。迪恩恍然大悟，大象進入村子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不過當時剛好露絲的墳堆被踏平，村民先入為主地把兩件事情聯系到了一起，加上當地人的文化不高，從而產生了大象殺害露絲后踏平墳堆報仇的聯想。

在白天對象群的活動路線進行觀察后，迪恩發現，埋葬露絲的時候村民圖簡便，剛好將她葬在了象群覓食和活動的路線上，墳墓被踏平是意外也是必然。

至此，迪恩得出了結論：大象替子報仇這個說法不能成立，一切僅僅是巧合。大象的活動地點和覓食路線都是固定的，它們一旦在某個地方受到傷害，就會記住這個地方，再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它們就會采取報復行動。隨后發生的種種意外，造成了大象替子報仇假象。

這個結論雖然合理解釋了大象殺死露絲的起因，但是迪恩覺得大象是一種溫馴的動物，正常情況下絕不會攻擊人類，最近這幾年，當地為了發展經濟，在森林里大面積開荒種植，侵占了原本屬于大象的棲息地，這些龐然大物于是對人類產生了敵意，而小象的死更是讓這群大象對人類的敵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最終導致了它們主動攻擊人類。

要避免類似的慘劇再次發生，只有人類進一步控制貪念，把原本屬于大象的家園重新還給它們。

編輯/張 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