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家庭”為“作業(yè)”

楊斌

家庭作業(yè)，英文是homework，字面意思是說，這部分的“功課”要在“家庭”中完成。而這里我有角度不同的另一個建議——以“家庭”為“作業(yè)”。家庭作為社會的基本單位，作為學生成長的基礎環(huán)境，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家不只是完成學校做不完、拿回來繼續(xù)做作業(yè)的地方，家長也不只是學生作業(yè)完成過程的監(jiān)督者、老師的輔助者，“家庭”應該成為一類有機的、重要的學習、研究內(nèi)容。也就是說，我建議將家庭作為學生作業(yè)（學習）的對象，而不只是學生完成作業(yè)的場所。

之所以提出以“家庭”為“作業(yè)”，是因為盡管大家都認為家庭之于學生的成長，有著重要而關鍵的影響。但在很多孩子的眼中，就像李宗盛《新寫的舊歌》里唱的那樣“天下父（母）親多數(shù)都平凡得可以，也許你就會舍不得再追根究底”。家庭成員之間的“熟視”，常形成另一種“無睹”，一種因親子或血緣關系“障目”而缺乏更多角度的深入理解的“陌生”。

家庭教育，不僅是在家庭中父母或長輩因撫養(yǎng)和陪伴而對孩子們給予的教導和幫助，也包括孩子們自身對家庭和人生源流的體認，并由此推及與父母、家人的討論，對“生我養(yǎng)我的”人們的認識、理解也許可以更深一層、更進一步;特別地，是他們小家之外的其他身份與角色，以及在小家范圍之外的勞作與貢獻。就像電影《你好，李煥英》里說的，“她不僅僅是我的媽媽，她還是她自己”，在父愛母愛、親情關系之外，他們還有著寬廣、深厚、豐富的愛與付出。

根據(jù)學習進程、成長階段的不同，可以展開對于“家庭”這個“作業(yè)”的進階。起初，可以鼓勵學生發(fā)掘一些生動的故事，通過觀察、采訪，了解父母、祖輩的成長經(jīng)歷，了解家族的遷徙、發(fā)展，了解影響父母親的關鍵事件——什么造就了今天的他們？要求高一點，可以試著梳理和總結父母的人生經(jīng)驗、家風傳統(tǒng)，與他們展開包含意義和價值的對話——什么是他們希望在下一代身上看到的品格品質(zhì)？要求再高一點，父輩與我們之間最大的共性與不同是什么，相互關系中協(xié)調(diào)與沖突的動力機制是怎么樣的——相處過程之中可以有怎樣的改變、改善，能帶來更有機、更有愛的家庭生活和親子關系？

不僅是中小學生，離開熟悉的家庭、進入住校生活后的大學生，以家庭為作業(yè)，也可能帶來另一種人格獨立的斷乳契機，探索和找到真實、自信的“我”，在自由和責任中形成可持續(xù)發(fā)展的平衡。你會發(fā)現(xiàn)，找到和確立“我”的過程，又會重新發(fā)現(xiàn)和認識“家”，也可能會以新的方式用心融入那個你身已離開的家。

以家庭為作業(yè)，并不只是知，更應付諸于行。逆齡優(yōu)勢特征的各種新技術，在子女這里駕輕就熟，怎么才能幫助長輩融入新時代，這個作業(yè)可以是行動學習式的后浪反哺。健康的家庭教育，本就是二元雙向、互學共進、持續(xù)終生的。以家庭為作業(yè)，作業(yè)的過程，即是作業(yè)的成果;稱為作業(yè)，但并不需要批改，不該有當眾誦讀的要求，不存在正誤對錯的判卷，最必要也最適合的讀者首先是你自己、不同階段的自己，以及得到你的信任、讓你心理上感到安全的導師、朋友和家人。這些作業(yè)，理應得到的是平等的對待、謙遜的反饋、理性的反思。以家庭為作業(yè)，絕不是家世的比較，在某種單維度上給家庭中排高下、評優(yōu)劣。越是深入挖掘每個家庭的豐富細節(jié)，越會洞悉家庭之間的不可比性。每個作為“作業(yè)”對象的家庭，都有不同的觀察視角、各異的解讀方式。社會的千姿百態(tài)、世間的多姿多彩，正是因為有著各不相同的你我，和各不相同的家庭。

有沒有不值得作為作業(yè)的家庭？沒有，也不應有。因為每個家庭都值得。這份“家庭”作業(yè)蘊積著個體成長、家庭建設、社會發(fā)展的活力，貫穿一生，常寫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