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泉清
摘要:現今學術界關于懲罰性賠償責任的性質仍存在爭議,并未出現統一且權威的定論,結合國內外,目前主流看法主要歸納為三種:公法性質、私法性質以及公私法兼具備的社會經濟法性質。筆者首先簡單分析該責任的定義等,而后主要由這三種主流看法切入,剖析他們的立足點以及各自的優缺點,并提出筆者所認可的懲罰性賠償責任的性質歸屬,同時予以論點支撐。最后我們會發現,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經濟法部門將得到極大的完善,即使現在對于懲罰性賠償責任的性質并沒有確切歸屬,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未來,它歸屬于經濟法性質不是沒有可能的。
關鍵詞:懲罰性賠償制度;公法責任;私法責任;公私兼有
一、懲罰性賠償責任制度的概念
我國第一次提出懲罰性賠償制度是于1993年頒布的《消費者權益保護法》,首次通過特別法的形式確定了該項制度。該項制度的設立旨在對加害者進行懲罰金制裁,在制裁與預防的同時也獎勵了同違法行為或者犯罪行為進行斗爭,從而維護社會公共利益的受害者。它是由法院作出的,賠償數額超出實際損害數額的賠償。懲罰性賠償責任最初源于西方國家,中國法系最初規定的賠償不得小于損害的數額,同時也不能超出損害的數額,西方國家則不然,法院可以判決給原告超過實際損害的數額,當然,這種情況下往往會結合原告的實際加害行為。
二、懲罰性賠償責任制度的功能與目的
懲罰性賠償責任主要歸納為三個功能,第一,賠償功能——加害人的違法行為或者犯罪行為對受害人造成的財產損失與人身傷害甚至是精神的傷害都是不可抹去的,因此,懲罰性賠償在一定程度上能夠進行適當的彌補。第二,制裁功能——它是通過對不法行為人施加經濟上的責難來對其不法行為進行制裁,考慮到當今市場經濟下,目前行政制裁和刑事制裁的力度不足以制止犯罪,因為在這種市場經濟下,大多違法、犯罪行為都是受經濟利益驅使的,通過懲罰金的手段,在一定程度上對不法行為人進行了制裁。第三,預防功能——這里預防的主體包括兩類,一是違法行為人自己;而是世人,一方面,對違法行為人進行懲罰金制裁后,能夠大大降低他再犯的可能性,有效防止其重新作惡;另一方面,也能警醒世人,提前看到違反法律規定的后果后,明白其中的嚴重性,防止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即從主觀上打消他們實施不法行為的念頭。
三、幾種現有懲罰性賠償責任性質的學說
關于懲罰性賠償責任性質的認定,在學術界存在很大的爭議,目前還沒有一個統一的、權威的定論。總結國內外學者的觀點大致可將其分為三種,即公法責任說、私法責任說與公私兼有的社會法責任說。
從公法責任說的角度來看,支持者是以公私法劃分的主體與職能為立足點展開的,主要以大陸法系國家為代表,主體方面,公法體現的是國家與政府對個人的干預,而私法強調的是意思自治、私法自治,嚴格落實主體平等。職能方面,公法重懲罰,私法重調解與協調,公法往往通過懲罰的手段來制止不法行為,維護國家、社會與公共利益,而私法往往采取調解的方式來協調平等主體之間的糾紛,如補償等等一些平和的手段。支持公法責任說的學者認為懲罰性賠償責任的目的是懲罰與制裁侵害人,明顯區別于私法領域的補償手段,因此,懲罰性賠償責任的性質自然屬于公法責任。將懲罰性賠償責任認定為公法性質的優點在于明確了國家與私人之間的權限界限,有利于保證公私法的一致性與純潔性。原因在于一旦懲罰這一項責任落入了私法領域,不可避免會牽扯到公權力機關,公私權利混淆,在效率低下的同時,還可能會導致公權力侵吞私人權利。但這一劃分的來源是“公私法劃分的主體和職能”,而公私法劃分最早是由烏爾比安提出,現在的時代與當初的時代已經完全不同,很多人反對,他們認為“古典的公法和私法劃分只不過是一種幻想”。與此同時,除了國家(公)與個人(私)這兩個視角,也存在著社會這一視角,既不是完整意義上的公法也不是完整意義上的私法。所以不應過分強調公私法劃分,應該關注一下公私兼有的社會法的發展趨勢。
從私法責任說的角度來看,學者認為懲罰性賠償責任是平等主體中的一方因其侵權行為對對方造成的損失所承擔的責任,同時程序上適用民事訴訟法的規定。支持私發責任說的學者將其看作是一種特殊的民事責任形式即民事制裁,懲罰性賠償責任在一些時候相對于補償性民事責任更能夠滿足當事人對于正義的需求。[1]在實踐中,常常會出現當事人地位不平等的情形,若一方利用優勢地位壓制弱勢一方,法律便可對其進行“懲罰”,例如“加重一方的責任”,使得形式平等強化為實質平等,但問題在于,這種加重一方的責任的規定,也在一定方面體現著權力機關的意志,又回到了和公法責任說相同的境遇,即“公權力是否卷入私權利、私權利是否卷入公權力”,難免會有公權侵吞私權的可能。
從公私兼有的社會法性質說角度來看,將懲罰性賠償責任看做是社會法性質的合理之處在于該責任在目的上具有公法的性質,而在形式上卻具有私法性質,能夠避開該責任完全屬于公法責任或者私法責任卻難以規避公私混淆的誤區。因此,很多學者將其歸為經濟法范疇,兼具公法與私法性質,不會陷入公私混淆、公法侵吞私法的尷尬。但就現狀而言,該性質作為一種獨立的責任并未得到學術界統一的認可,即便《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中對經營者規定了懲罰性賠償責任,同時它也屬于經濟法領域,但其所依據的是合同關系這一基礎法律關系,即經營者與消費者之間簽訂的買賣合同中,經營者提供的服務或者商品存在欺詐,因此仍然是可以通過民事法律來進行處理的。
四、筆者對懲罰性賠償責任性質的觀念
以上三種學者觀點,由于立足點的不同。所以產生了不同的性質認定。從懲罰性賠償責任性質的主體和職能立足產生了公法性質,從程序以及規范角度產生了私法性質,筆者自己更同意第三種觀點,即將懲罰性賠償責任作為一種經濟法責任,更貼合背后的立法目的,也更有利于該制度的發揮。
首先,基于懲罰性賠償責任的特殊性——兼具公法與私法的特點,因此如果硬將其放置二者其一中,難免會產生分歧與尷尬。而經濟法在理論上兼具公法與私法的性質,“經濟法的性質既不屬于傳統公法,也不屬于傳統私法的范疇,而是帶有兩種法律的混合形態特征的法”[2],總結來說,經濟法的性質與懲罰性賠償責任相符合,無法歸入私法范疇,也無法歸入公法范疇,放在經濟法中正合適。其次,從目的來看,經濟法的根本目的是維護社會公共利益,民法維護的是個人利益,公法維護的是國家利益,而懲罰性賠償責任,雖然從個案來看,是加害方對受害方所進行的賠償或補償,是將賠償金直接歸于個人的一種手段,雖然看似是對個體利益的一種賠償,但懲罰性賠償責任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的,即防止他人再犯的預防目的,在根本上是對社會公共利益穩定的一種維護,因此區別于民法上的個人利益與公法上的國家利益。在這一點上,與經濟法的目的相一致,同時二者在實現維護公共利益這一目的的手段上,也沒有其他的限制,并不要求采取公法或私法的手段。其次,懲罰性賠償責任在功能方面主要為懲罰或者說是制裁、預防等,另一方面為“激勵功能”,懲罰功能即對行為人追加判處懲罰金,不僅對其行為進行了制裁,同時也達到了預防再犯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對受害人給予懲罰性賠償金,不僅是對其所受侵害的補償,更是對其的一種激勵,對其同違法行為作斗爭,堅決維護社會公共利益的行為給予的一種獎勵。而私法的目的并不在于對行為人與行為進行制裁,也不在于獎勵受害人同違法行為作斗爭,它僅僅具備補償的性質,因此,不能將懲罰性賠償責任歸類為民事責任,否則將會限制它的制裁與激勵功能。這樣有悖于立法者的目的——充分發揮懲罰性賠償責任的功能。若是將其歸為行政責任或是刑事責任,就變成了國家對違法者進行追究,限制了私人同違法行為作斗爭的權利,有礙于群眾對社會公共利益進行保護的積極性。相反,經濟責任兼具制裁與激勵功能,不僅注重對于損害公共利益行為的懲罰,也注重對于維護公共利益行為的激勵與獎勵,在這一方面,懲罰性賠償責任與經濟法責任相吻合。最后,懲罰性賠償責任本質上是一種經濟懲罰,即對施害者判處懲罰金給予受害者,因此,懲罰性賠償在經濟法上能夠更大的發揮它的作用。通常情況下,違法行為可以分為非牟利性的違法行為與牟利性的違法行為,對于某些牟利性的違法行為,當然是通過經濟制裁更能有效制止與懲罰,而對于非牟利性這種違法行為,雖然也可以通過其他措施對其進行制裁,但往往效果不及經濟制裁,因此將懲罰性賠償責任歸類為經濟制裁,能使其發揮更大的效果。正如一些學者認為的那樣,“對于違反經濟法的行為,應當普遍適用懲罰性損害賠償責任方式”[3]
參考文獻
[1] 曾世雄.損害賠償法原理[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 2001.16.
[2] 丹宗昭信,厚谷襄兒.現代經濟法入門[M].北京.群眾出版社,1985.48
[3] 韓志紅.中國經濟法法律責任的實然分析與應然涉及[A].經濟法理論研討會論文集[C].3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