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檬叔
老伴其實不老,剛過知天命的年紀,善良、知性。稱呼老伴是為了貼合標題,還是直呼其名曉禾比較順口。
曉禾喜歡養花,從小就喜歡。記得剛和她談戀愛的時候,她祖母告訴我,曉禾喜歡養花,就是性子急,昨天剛種下的,今天就想挖出來看看長根沒有。直到現在,這個習慣一直都在,動不動就把種下不久的植物挖出來看看根系,“不忘初心”這個詞用在她身上真的是最貼切不過了。
花園很小,小得都不能稱之為花園,僅僅是個小小的院子,也許叫花院更為貼切。剛裝修的時候,曉禾問:小院怎么弄?我的回答很簡單:按你喜歡的樣子弄。那個時候還在忙工作,沒時間去想心目中院子的模樣,只是覺得既然喜歡養花,能滿足種植的樂趣就夠了。曉禾倒也機智,既然都不知道怎么弄,干脆就先定下區域,種植區先鋪上草,以后再慢慢填充。
一四年年底,搬進了這個有小院子的房子,種植區按照曉禾的意見種上了蠟梅、紅梅、四季桂、石榴、金銀花、橘樹,還有幾株月季。當時種植經驗非常有限,同時認為種花種草是非常簡單的事情,心想著有土有水有陽光,沒理由長不好,因而這些植物都是簡單地挖了個坑隨意地種地里了,尤其是后來紅梅和金銀花長得特別強健,也就沒在意種植區里的土壤都是建筑垃圾了。
小區的鄰居都有差不多大小的院子,平時散步時會經常參觀鄰居的花園,有緣認識了一位美麗知性優雅的鄰居清溪,在和她的交流中,知道了歐月、圣誕玫瑰等等各種奇花異草;知道了泥炭土、椰糠、珍珠巖等各種植料;知道了各種常見害蟲以及防治方法。正是清溪幫曉禾打開了通往園藝的大門。
自此以后,曉禾的園藝水平有了大幅度提升,她學習能力強,行動力也快,立刻開展了花園的整改活動:首先是各種買買買,很快,家里堆滿了各種園藝資材,復合肥、緩釋肥、水溶肥、有機肥……門類齊全;居然還購置了進口的專業堆肥桶。其次是各種扦插、播種,一時間,凡是陰涼的地方不是排滿了育種盤,就是擺滿了剛剛扦插的各類小苗。花園頓時變成了苗圃,我戲稱她應該改名叫禾苗苗,應景。
隨著對園藝從熱愛到癡迷,種植技術從粗放到精細,小院有了明顯的變化:以前的花草都是“黃皮寡瘦”“蔫頭耷腦”,現在都是“花開富貴草精神”。當然,人也有了明顯的變化,很難想象,一個有輕微潔癖的高級工程師,竟然對漚制有機肥有濃厚興趣。有一次鄰居來串門,交流養花經驗時,她很自豪地說:漚制的雞糞有酒味,是香的,一點也不臭,不信你聞聞。說完她居然真的打開了漚肥桶……




家里的一輛SUV,基本都是當皮卡用,是進出花木市場的首選交通運輸工具。以至于有一次洗車師傅問,后備箱怎么都是土、雜草和樹葉?我只能笑而不答。
一九年三月開始賦閑在家,懷揣著詩和遠方,開始了各種規劃。曉禾建議:把小院調整好了再出門。心里想著,不就是“挖個坑,埋點土,種個12345”嘛,不難啊!當下就承諾:要主意出主意,要力氣出力氣!投身進去不久就發現,園藝是個“坑”,很大很深的“坑”。以前有個講述房子裝修的段子:“存款基本搞光、身體基本搞垮、夫妻關系基本破裂”。家庭園藝也差不多:凡是美好的東西都想擁有,于是各種買買買,區別在于,現在大都是電子支付,沒有從錢包掏錢給出去那種心疼的感覺;換土、移植、挪位置都是力氣活,累得不想說話、癱坐在沙發上是經常的事;至于夫妻關系嘛,剛開始的爭吵是必須有的,畢竟園藝沒有定式,哪個位置種什么、怎么種,都有各自的理解和堅持。爭吵的結果是,沒種下幾天的植物會被挖出來,這次不是看根,是換位置重新種。植物倒沒有怨言,反正也不會說話,大不了就死給你看,所以小院里的植物通常梅雨季淹死一批、夏天熱死一批、冬天凍死一批,雖有優勝劣汰、適者生存一說,我還是覺得那些花草大都是被氣死的。當然,事實證明了曉禾大部分意見都是正確的。咱也是從善如流,現在關系很和諧,分工很明確:配土、播種、扦插這些都是技術活,曉禾負責;澆水、施肥、除蟲這些是糙活,由我主持;修剪則是有技術含量的糙活,曉禾站在旁邊指揮,我負責實施。男人嘛,得有擔當!
隨著19 版、20 版的改造調整,小院越來越有花園的味道,盡管是超級MINI 款,但也滿足了對庭院生活的所有期盼,那些親手種植的一花一草、布置的一石一木填充了小院,也入了心,并成長為內心最溫暖的那一部分,“衣帶漸寬終不悔、從此甘愿為花奴”。
每天前后小院的數次巡視是必修課,有時候也會在小院里發呆,挨著那些花花草草靜靜地坐著,陪它們迎接一年的四季輪替,感受它們的喜怒哀樂。從前讀到過的那些美麗詩句:“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一聲喚起便成春,向日庭臺總可人”、“春風先發苑中梅,櫻杏桃梨次第開”、“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總以為遙不可及,如今都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詩中的意境。
閑暇之余,提醒曉禾:好久沒逛街了。曉禾不假思索答道:每天與花草為伍、與泥土做伴,有工作服、圍裙、手套足矣!陡然想起曾經的詩和遠方,人家更是不屑一顧:小院處處皆風景,還去遠方干什么?懷揣的夢想被懟的稀碎。
曾經用了二十五分鐘的時間,靜靜地欣賞陽光下的粉白桃之輝,從含苞欲放到完美展開;也曾經用了五年的光景,把一粒桃核守候成一樹繁花、累累碩果。庭前的花開花落,天外的云卷云舒,寵辱不驚、去留無意;從容淡然,不悲不喜。
或許,這才是生活應該有的模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