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失序（下）

江志乙

“那子美，多半是杜甫。第三位是誰？”邱乙爾沒得到答復，扭頭一看，薛滕去哪兒了？他立馬彎腰握住繩子往回扯，費了好大勁才將薛滕拖到身邊。薛滕爬起身，說：“我只朝前邁了一步，便到了大明宮門口，若非你及時伸出援手，我多半會被侍衛擒拿。”

這么一耽擱，李杜的行蹤再無從尋找，他倆白白錯過面見偶像的良機。

沒走出幾米遠，路旁躥出兩個穿短衣的精壯男子，手持尖刀，攔路喝道：“小子，往何處去？”

“要你管！”薛滕回嘴。

邱乙爾怕惹怒對方，立即禮貌地說：“叔叔，我們去學堂，不知為何來到此處。”言畢，拖著薛滕退到一旁，讓出路，恭敬地請長輩先行。

“我們可以帶你們順利抵達。”穿藏藍色粗布衣的人說著，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薛滕機敏地婉拒：“我們認得路，不勞您費心。”

灰布衣闊步走近，伸出手臂，鐵鉗般控制住邱薛二人，令他們動彈不得。邱乙爾驚懼得講不出話，薛滕則拼命掙扎，高叫“放開我！”

灰布衣當然不從，他解開薛滕腳上的繩索，推到藍布衣跟前。藍布衣兩手制服一人，綽綽有余。邱薛二人“救命”的喊聲此起彼伏，有啥用呢，這偏僻小路，根本沒有救兵。

這時，前頭五米處忽地憑空裂開一道縫，鉆出兩個差吏裝扮的人。左邊較胖的那個說：“就知道你們會趁機為非作歹，我倆在時空穿梭多遍，才尋到你們。”

右邊較瘦的差吏嚴厲訓斥：“你們干了太多傷天害理的勾當，撞見時空巡捕，也沒啥可哀怨的。認命吧。”

惡漢作惡，哪肯乖乖束手就擒。灰布衣將邱乙爾往地面一“砸”，抽出尖刀搶先進攻，招式狠辣，身手矯捷。時空巡捕臨危不亂，輕巧閃躲，一一化解攻勢，繼而聯手反擊。很快，灰布衣靠搶攻占得的先機喪失殆盡，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同伙藍布衣見狀，上前助陣。

邱乙爾、薛滕躲到一旁。交戰雙方人數相同，壞人狠勁十足、刀刀致命，可巡捕經驗豐富、技高一籌。沒幾個回合，壞蛋的囂張氣焰被徹底撲滅，雙手被捆上了結實的牛皮繩，且各有一條腿被綁在一起，只剩嘴硬，不停辱罵。瘦差摸出兩坨布團，堵住了他們的嘴。

胖巡捕走到邱薛面前，笑瞇瞇地說：“沒想到這次的時光旋渦波及范圍如此之大，居然牽連了今世。”

“時光旋渦是什么？”薛滕不懂就問，忘了自己正身處險境。

“且聽我細細道來。”

“你負責收尾，我先把他們押回去復命。”瘦差不等回答，提走罪犯。

胖巡捕緩緩坐下，長舒一口氣。“日升月落是每天必見的情景，其實這意味著時間與空間都在按照各自的規律變化、移動。然而因為某種力量的牽動，經常產生失序的現象。這倆人趁時空旋渦來襲時，偷渡到不同時空，強制擄人。若任憑他們這樣，豈不亂套？”

“失序是規律錯亂、失去原有秩序的意思嗎？”邱乙爾問。

“差不多吧！”胖巡捕道，“以往，失序短暫發生于深夜，很多人猶如身處夢境，影響不大。這還是首次延續至清晨，將你二人攜卷到此，遭遇了時空牙子的迫害。”

“我們怎會四處穿行，經過許多著名的歷史節點呢？”薛滕說。

“本次旋渦運動特別劇烈，令陳年舊事十分活躍，不斷升騰。所以給了你們奇妙的體驗。”

“萬一因我們的到來，歷史事件發生了改變怎么辦？”邱乙爾皺眉。

“倘若如你所言，將改變整個歷史，該相遇的人無法相遇，該發生的事件難以發生，那么你們的歷史書籍就該重新編寫啰。在時空之上的永恒殿堂里，匯聚了古往今來最聰明的人物，當中包括不少自然科學家。我動身時，他們正加緊研究，設法應對。你倆靜候片刻，待旋渦停息恢復正常后，我送你們回去。在這兒待久了，會未老先衰……”

薛滕忍不住摸了摸胖巡捕的鼓肚皮，感覺藏有東西。胖巡捕說：“我的秘密叫你發現了。”隨即掏出個油紙包，層層拆開，才知是香噴噴的烤鴨。他大方地分享。何年何月烤制的？管它呢，能吃就行。

他們津津有味地啃完了半只烤鴨。正當抹嘴之時，瘦差破空而出，邊走邊笑：“狗改不了吃屎，你改不了偷嘴。”

“倒胃口！幸虧咱們剛剛吃完，不然……”胖巡捕舔了舔嘴唇。

“時空旋渦尤為強烈的原因已查明，是太陽、金星與地球之間的引力出現異常，不過正逐漸減弱。伺機逃竄的歹人成倍增長，某些家伙藏得很深，咱的工作量大著嘞。即便時空穩定，一時半會兒也難得空閑。”

胖巡捕索性平躺在地，悠然道：“不如等一切復原以后，慢慢抓捕，反正來日方長。”

瘦差是個急脾氣，跺了跺腳，無可奈何。

約一小時后，胖巡捕坐起身，說：“小孩，走。”握緊他們的手，一腳跨入裂開的時空縫隙。

邱乙爾和薛滕回到了上學必經的那條路。胖巡捕揮揮衣袖，化作一團云彩消失。邱乙爾和薛滕對視一眼，拔腿跑向校園。“飛毛腿”薛滕名不虛傳，比邱乙爾快了半步，沖到教室門口，怯怯道：“報告！”

李老師那嚴肅的面龐側轉過來，兩道目光比陽光更刺眼。

晚上，面對開明和善的爸爸，邱乙爾如實稟告了以上經歷。爸爸聽得饒有興趣，嘖嘖稱奇。但是，終極審問員媽媽，會相信他的說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