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希望
——敖漢旗三北防護林建設追記

丁建國 劉忠友 常偉東 艾中華

1.內蒙古赤峰日報社 2.內蒙古敖漢旗林業和草原局 3.內蒙古敖漢旗雙井林場

2002年6月，聯合國環境規劃署授予曾三次獲得三北防護林建設先進單位的內蒙古敖漢旗“全球500 佳”環境獎，這是承擔三北防護林工程建設551個縣級單位中唯一獲此殊榮的旗縣。頒獎儀式上，聯合國環境規劃署執行主任特普費爾說：“敖漢的成功經驗，為全球正同荒漠化作斗爭的人們樹立了光輝的榜樣。”

敖漢旗位于內蒙古東南部，科爾沁沙地南緣，努魯爾虎山北麓。自北向南分別是沙地、丘陵和山地。距今8000年、被稱為“華夏第一村”的村落遺址就在敖漢旗境內的興隆洼村，排列有序的房址遺跡令考古界震驚。據考古學者推測，居住在此的原始先民已經掌握了農業、漁業、狩獵和采集野生果實等生產技能。自此以后，歷史上每一時代都在敖漢大地上留下了人類生存的痕跡，表明敖漢地區是一個開發早、適合人類生存的地方。

直到清初的1698年，康熙皇帝途經敖漢時，發現“敖漢、奈曼諸部田土甚佳，百谷可種。”有皇帝的鼓勵，敖漢旗的墾事更加長足發展，進而安置了大量關內災民。然而僅僅百年之后，敖漢旗因接納眾多的關內人口，引發諸多的社會問題，迫使清政府在1799—1824年的25年間曾經4 次對該旗下達禁墾令，說明那時的敖漢旗已承載不了眾多的人口了。

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曾有人根據敖漢旗實際狀況編了一段順口溜：一進敖漢真荒涼，從南到北白茫茫，有點植被小老樹，光種地來不打糧。敖漢，敖漢，十年九旱。一年不旱，洪水泛濫。種一坡，拉一車，打一笸籮，煮一鍋。耙子摟，鋤頭鉤，弄得地皮光溜溜，刮風下雨表土走，越搞越窮人人愁。人迷眼，馬失蹄，白天點燈不稀奇。

據調查，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敖漢旗南部丘陵山區水土流失面積達到960 萬畝，占全旗總面積的77%，其中侵蝕模數每年每平方公里5000 噸以上的地區達310 萬畝，嚴重地區侵蝕模數每年每平方公里高達15000 噸。這些數字足以說明敖漢大地失“血”到了何種程度。

三北防護林工程在敖漢

1978年底，黨中央、國務院作出實施三北防護林體系工程的重大決策。工程一期敖漢旗承擔了110萬畝造林任務，其中古魯板蒿公社承擔13 萬畝。古魯板蒿公社北面是科爾沁沙地，西面是西遼河的一條支流。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國家在該公社內興建一座中型水庫。原來的耕地變成了庫區，坎上的沙荒地變成了耕地。國家為了補償庫區移民，在水庫沿岸建了兩處揚水站和與其配套的兩條灌渠。公社又利用國家給淹沒區的補償款買了幾臺拖拉機，把坎上的沙荒地開辟出了五六萬畝的農田，比原來坎下的耕地多了很多。公社實現了水利化、機械化，社員們一時很得意。但對治沙卻不當一回事兒。頭幾年還能澆上一兩萬畝地，可是隨著坎上沙荒地的開發，尤其是建水庫時，上萬民工要吃飯取暖，原來大面積的黃柳、沙蒿等固沙植物變成了燒柴，植被再也沒能恢復起來。于是，地下的沙子開始活躍起來，沙地面積一年比一年大。春季正是澆地的時候，也是春風最多最大的時候，沙借風力鋪天蓋地地涌進農田和灌渠，清凌凌的水從揚水站出來就是流不到地里。于是，社員們便馬上清渠，可是剛剛清過的渠道，沒過幾天又被風沙埋上了。為了保住這個糧倉，有一年，敖漢旗調動全旗的勞力幫助清渠，甚至在耕地邊上用木板打了很長很長的一米多高的墻。結果，春天還沒結束，墻邊就囤滿了沙子，后來的沙子又輕而易舉地越過墻體進入耕地、灌渠。

殘酷的現實使古魯板蒿公社的干部群眾認識到：水利化、機械化眼下行不通，最要緊的是治沙。1970年后，敖漢旗開始興建以農田林網為主的防護林。到1978年，部分林網的防護效益開始顯現。

在三北防護林工程一期實施過程中，古魯板蒿公社被列為重點，繼續擴大戰果。到1985年工程一期結束時，全公社累計營造各類防護林4.7 萬畝，包括農田防護林網、護岸林、護渠林、治沙林等。水利設施得到充分利用，保灌面積擴大到6.5萬多畝。拖拉機也有了用武之地，原來的沙丘地逐步改造成穩產高產農田，畝產達到500 公斤以上。

三北防護林工程一期實施8年，敖漢旗新增造林合格面積130 萬畝，超過國家下達計劃20 萬畝；造林保存率提高到53.2%。這一時期，全旗育苗技術水平有了大幅提升，研發出用拖拉機牽引的開溝犁進行造林，該技術有效提高了造林質量，后來被推廣到三北防護林造林工程中。

敖漢旗通道綠化工程一角

1986年，三北防護林工程二期啟動后，敖漢旗人民越干越會干、越干越敢干。最突出的是啟動了總面積45 萬畝涉及“三鄉一場”的退化草牧場防護林體系營建工程，工程重點是敖漢種羊場。該場始建于1951年，培育出的毛肉兼用細毛羊1982年被正式命名為“敖漢細毛羊”。由于草牧場退化，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每年需從外地購買二三十萬公斤飼草，種羊場遇到了發展瓶頸。

此時，時任敖漢旗旗委書記張立華帶著一幫人找上門來，他半開玩笑地說：“按照隸屬關系，你們是部直屬單位，但你們在敖漢旗的土地上，我們不允許全旗有一塊光禿禿的地方。”場領導說：“有旗里支持，我們不甘落后，一定會跟上全旗的綠化步伐。”

在1990—1991年春季造林大會戰中，敖漢種羊場營造了15400 畝縱橫交錯的林帶，形成250 個大網格，全場17 萬畝放牧草場全部置于林網保護之中。1992年，國內十幾位專家云集敖漢種羊場，對敖漢細毛羊進行驗收，并對草牧場防護林給予高度評價：“牧場防護林的成功營造，在中國畜牧業上創造了一個奇跡，其功績不亞于培育出敖漢細毛羊新品種。”

防治方法：選用10%吡蟲啉可濕性粉劑(大功臣、蚜虱凈)(40克/畝)15 000倍液，或20%甲氰菊酯乳油(滅掃利)(30毫升/畝)2 000倍液，或50%抗蚜威可濕性粉劑(辟蚜霧)(40克/畝)1 500倍液，或2.5%高效氯氰菊酯水乳劑(20～24毫升/畝)2 500～3 000倍液等交替噴霧防治。

“三鄉”中的雙井鄉是敖漢旗有名的“十二禿”，受風沙危害程度可從當地有名的特產來反映。蕎麥是雙井鄉最有名的特產，這里之所以盛產蕎麥，是由于當地春季遭受風沙侵蝕太嚴重，在六月份之前根本種不了莊稼。等夏季過去一半了，風沙小了才敢種地，這時唯有種生長期七八十天的蕎麥才來得及。

國營三義井林場大部分林地就在這個鄉境內，農民從身邊環境的變化中深切地感受到了栽樹的好處。統一規劃土地時，為了多栽植樹木，有的村甚至主動提出自己花錢買樹苗。這件小事啟發了敖漢旗的決策者，旗政府很快出臺了“苗木由無償供給變為半價供應”的政策。此后的幾年中，全旗累計收回苗木款250 萬元，擴大造林面積40 萬畝。

2000年，雙井鄉實現了帶網片相結合的防護林體系全覆蓋，全鄉有林面積達到51%以上；水澆地從無到有發展到8000 多畝，即便是旱作農田，也種上了玉米、高粱等高產作物，畝產500 公斤以上的旱作農田已達到4 萬畝。

三北防護林工程二期的額外收獲是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抗旱造林技術，包括大犁開溝、良種壯苗、苗木保水、浸苗補水、擴坑保墑、適當深栽、分層踩實、培抗旱堆8 項內容，切實解決了當地造林干旱缺水的問題。1993年，此項技術被推廣到三北防護林造林實踐中。

造林技術的完善與提高，保證了三北防護林工程二期的順利實施，共完成保存面積177.1 萬畝，比計劃增加67.1 萬畝。造林保存率達到86.9%，比工程一期提高了33.7%。至此，敖漢旗絕大部分土地被置于防護林屏障中。容易治理的緩坡、近山、土山均已得到治理，剩下的是難治理的遠山、石質山，還有北部科爾沁沙地里的高大流動沙丘。

三北防護林工程一期和二期是確定重點鄉鎮，將經過開溝整地后的造林地一次性落實到戶，由各戶自己栽植。對于難治理的大山、大沙丘，采取集中全鄉、全蘇木勞力的方式，打響攻堅戰。

敖漢旗六道嶺風光

遠山、大山多集中在東南4 個鄉，其中，王家營子鄉的六道嶺村與遼寧省朝陽市接壤。幾年前，朝陽市實施一個聯合國援助項目，在同樣光禿的山上挖坑栽樹。幾年以后，山脊那邊綠樹成蔭，而山脊這邊卻仍然光禿禿一片。在鮮明的對比下，六道嶺的人坐不住了。1992年夏天，一個重要會議在村民組長舒本玲家召開，六道嶺村由此拉開了向荒山開戰的序幕。到1996年，這個僅有300 多勞力的行政村，治理了16300 畝的大小山頭，建成了聞名旗內外的兩條經濟溝。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敖漢旗東南部治理大山遠山的攻堅戰全面打響。聯村聯鄉會戰、連山連川治理等啃硬骨頭的壯舉，書寫了敖漢旗生態建設史上最為艱苦、最為輝煌的一頁。

到2000年末，敖漢旗三北防護林工程新增造林保存面積379.85 萬畝，相當于1978年前的3 倍多。全旗有林面積達到532 萬畝，其中人工林面積達523萬畝，居全國旗縣之首；全旗森林覆蓋率達43%。

青山綠水 終有回報

時隔40年后，三北防護林工程用“青峰疊翠”回報了敖漢旗。南部丘陵山地的山巔地段，被大片的松樹、沙棘、山杏等覆蓋著，只有被當時的設計者留下的防火空地，還保留著原來的青灰色；中部黃土丘陵地區被連綿不斷、縱橫交錯的林帶分割成大小不一的網格，高大筆直的楊樹像衛士一樣保護著農田和牧場；北部沙區原來的流動沙地郁郁蔥蔥，站在制高點上，還能隱約看到原來的小網格。敖漢旗的農田、牧場、村莊、公路、鐵路、水利設施等都在林網的有效保護之中。

三北防護林工程不僅改變了敖漢的“顏”，還改變了敖漢的“值”。單從糧食總產量看，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前年均1 億斤，六十年代2.1 億斤，七十年代2.3 億斤，八十年代3.2 億斤，九十年代4 億斤。進入二十世紀，糧食產量更是突飛猛進，2000—2009年，年均9 億斤，2010—2019年，年均16 億斤。糧食播種面積由220 萬畝增長到300 萬畝，原來一些無法耕種的沙荒地變成了穩產高產農田。

2004年，原內蒙古自治區林業廳借鑒國際國內一些做法，對敖漢旗的森林資源進行價值核算，核算出經濟效益價值為20.1 億元（其中林木價值9.3億元），生態效益價值為102.2 億元。當時，景觀游憩價值、生物多樣性價值等森林凈化環境的價值還未被列入核算內容，兩項價值合計為122.3 億元，而總投入僅為7.1 億元。

時任國務院總理溫家寶看到敖漢恢宏的生態建設工程后，興奮地說：“敖漢的經驗不僅具有典型性，而且具有戰略意義。”

敖漢旗黃羊洼文冠果基地采摘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