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茅臺被“砍單”怎么辦

奚懿 郝夢真 柯思婷

文前提要：商家無理由取消訂單的做法常被俗稱為“砍單”。砍單往往發生在顧客撿漏時，商家不愿意讓顧客得便宜，結果可能導致違約。

話說很多人都知道飛天茅臺53度酒奇貨可居，在各種限購限價規則下，顧客和商家斗智斗勇。一些顧客通過意料外的辦法搶到了酒，但是商家不認賬，取消訂單退款不發貨，引發了糾紛。

顧客撿到大漏后經常被商家砍單，不僅是飛天茅臺53酒，許多其他的優惠價名牌商品也一樣，顧客明明已下單付款，商家卻說不賣就不賣，但這事兒法律可不答應。

案例一：搶到特價酒，被疑手段不對

2019年10月，楊先生前往H公司所開設的A店鋪購物。通過營業員，他從H公司系統里查到飛天茅臺53度酒的促銷價格及商品編碼。當晚回到家，楊先生使用H公司運營的“某生活”APP，進入其中的“掃碼購”功能，輸入飛天茅臺53度酒的商品編碼，在H公司開設的B店下單了6瓶飛天茅臺53度酒，訂單狀態顯示“完成”。楊先生還從H公司開具了電子發票一張，寫明商品為6瓶飛天茅臺53度酒，總金額為5586元，單價只要931元。

下單后，H公司工作人員聯系楊先生，稱茅臺缺貨，但可以安排調貨。楊先生同意耐心等待，并沒有要求H公司即刻履行。可是H公司后來卻以無貨為由，在未征得楊先生同意的前提下，對上述訂單進行了退款處理，并銷毀了電子發票。貨款5586元已經全部退還給了楊先生。

吃悶虧的楊先生起訴了H公司，請求判令被告H公司繼續履行合同，按照成交價進行發貨。

審理中，H公司認可楊先生提供的門店商品價格單及飛天茅臺53度酒編碼，也認可門店曾以每瓶931元為飛天茅臺53度酒定價，可是卻說飛天茅臺53度酒早已沒有庫存，楊先生下單時并沒有新貨上架，因此他根本不可能買到商品并形成訂單。H公司認為楊先生必然采用了某種非法的技術手段，“掃碼購”功能僅適用于在門店，楊先生是在家中掃碼下單，不符合“掃碼購”的使用要求和條件。

那么雙方之間的購物合同到底是否有效呢？這筆買賣還能成嗎？

上海市楊浦區人民法院民事審判庭承辦法官審理后認為，通過互聯網的方式購買商品，消費者能夠選擇確定的商品并提交訂單成功的，應當認定網絡購物合同成立。H公司現主張楊先生是通過非法技術手段獲取訂單，但沒有提供證據加以證明。對于“掃碼購”的規則，法院認為，若消費者與商家對購買方式有約定的，可以依照約定履行，但H公司出示的“掃碼購”使用規則與楊先生出示的APP使用規則不相同，無法證實H公司已事先告知了楊先生購買規則或已經得到楊先生的同意。并且，楊先生確實通過“掃碼購”下單成功，H公司主張庫存不足所提供的證據也不夠充分。H公司作為購物軟件的制作者、管理者，理應具備防止消費者對早已沒有庫存的商品進行下單的技術能力，而H公司并未采取此類措施，其抗辯理由不成立。

最后，法院判決雙方網絡購物合同成立，由H公司繼續履行合同義務。也就是說，H公司必須張羅到6瓶飛天茅臺53度酒的貨，以每瓶931元的價格賣給楊先生。

法官表示，《民法典》的出臺，對于網絡購物合同的成立時間節點判斷給出了明確規定，為適法統一指明了方向。網絡購物合同成立時間應當依照法律規定，若系特殊商品或因特殊原因，可經雙方合意確定成立時間。商家不能以取消訂單的形式，單方面否定合同已經成立的事實。此外，商家對網絡購物采用特殊方式的，也應當事先明確告知消費者或者征得消費者同意，商家單方面在使用協議等格式條款中加以規定的，對消費者也不產生效力。

案例二：爆買80瓶，商家無法供貨

方先生是某超市APP的注冊會員，2018年6月的一天，他在該超市APP上看到飛天茅臺酒的售賣消息，于是趕忙去下單購買。通常電商平臺會對茅臺酒進行限購，而方先生卻發現該超市APP上的1499元飛天茅臺53度酒沒有限制用戶購買數量，于是他一口氣下單了超過80瓶，共計支付了12萬余元。

平價買到大批量飛天茅臺，這種好事可不一般。交易成功后沒多久，方先生就接到了超市方負責人員打來的電話，說超市沒有存貨，隨即交易被關閉，貨款也被全部退回。

方先生與超市方負責人多次溝通無果后，將該超市告上了法庭。他認為，自己按照正常購買流程購買了這批飛天茅臺酒，超市APP也沒有對賬戶限制購買的數量，付款成功后該超市APP無正當理由取消訂單并強制關閉該交易，直接通知自己不再發貨，應該為違約負責。方先生提出，當時京東網站上的同款售價已經上漲至每瓶2188元，因此請求法院判令該超市賠償其差價損失。

審理中，超市負責人表示，是茅臺官方限購導致了訂單無法完成，如果有貨會第一時間通知方先生購買，且價格依然為1499元。對于方先生所要求的差價，超市方認為同款飛天茅臺酒價格在那段時間一直處在波動中，不存在賠償差價一說，方先生亦不存在損失。

上海市嘉定區人民法院嘉中法庭承辦法官經過審理后認為，方先生的購買行為已經完成，訂單也已形成，可視為承諾生效，因此方先生與該超市之間的買賣合同成立并生效。在網絡購物中，網站通常應當采用提示剩余庫存量、在超過庫存量之后無法下單、限制單筆訂單購買數量等系統設置來保證交易順利進行，但該超市在APP上發出要約時，在明知飛天茅臺53度酒存在限購或者庫存不足的情況下未提示庫存量，致使合同成立、生效后無貨供應，超市單方取消訂單、退還貨款的行為確實構成違約。

那么超市要賠償差價嗎？法院認為，京東網站價格不能成為超市方承擔賠償責任的依據，且茅臺商城價格至今仍然為每瓶1499元，且并非全然無法購買，故方先生所謂差價損失與事實不符，法院難以支持。當然，超市方作為網購平臺，理應遵守誠實信用之原則，承擔起保障市場交易實現的責任。針對超市方的違約行為及此案實際情況，法院判決由超市方酌情賠償方先生1萬元。

法官表示，該案的發生與審理時間在《民法典》施行前，所依據法律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二十五條，承諾生效時合同成立。在該案中，方先生的購買行為已經完成，訂單也已形成，可視為承諾生效，因此方先生與該超市之間的買賣合同成立并生效。現在的《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一條第二款規定，當事人一方通過互聯網等信息網絡發布的商品或者服務信息符合要約條件的，對方選擇該商品或者服務并提交訂單成功時合同成立，當事人另有約定的除外。如果根據《民法典》，在該案中，方先生提交訂單成功時，他與超市方簽訂的電子合同就已經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