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陳田鶴藝術歌曲《江城子·西城楊柳弄春柔》的創作與演唱

文/龔本麗、李曉燕

一、創作背景

（一）作曲家陳田鶴

陳田鶴，1911年出生在浙江溫州永嘉，1930年考入上海國立音樂專科學校，從小因家貧而學習刻苦的性格受到老師黃自的喜愛。陳田鶴被認為是黃自“四大弟子”中最得真傳、最能創作的學生，陳田鶴在創作的基礎上“以抒情性藝術歌曲的創作最突出”。雖然，早期他的創作模仿恩師黃自，用簡潔、精妙、多富民族性的作品，多受到群眾的傳唱。但是，在其后期作品中，逐漸形成了自己的藝術風格。在其藝術歌曲的創作過程中，選詞嚴謹，有現實社會意義，又具有相當高的藝術性。于其抒情性的藝術歌曲作品中，有選取古詩詞做歌詞的藝術歌曲，也有現代詩文填詞的藝術歌曲，都具有相當高的聲樂教學演唱價值。其中，以古詩詞做歌詞的這些作品很好的流露其內心想法，陳田鶴那東方的為感情論的音樂美學觀由此委婉展現，而其西式唯美主義的創作觀也在其中得以體現。在這些作品中，《江城子·西城楊柳弄春柔》最為容易體現這種創作觀。

（二）創作背景

古詞全文

《江城子》

西城楊柳弄春柔，動離憂，淚難收。

猶記多情曾為系歸舟。

碧野朱橋當日事，人不見，水空流。

韶華不為少年留，恨悠悠。幾時休。

飛絮落花時候、一登樓。

便做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

在西城，郁郁蔥蔥的楊柳樹長在路邊，隨風飄蕩，仿佛在跟春天說起不要離去，但正是這個場景，印證著離別是有多么悲傷，眼淚凝聚在眼眶，瞬間滴落。河岸邊，一艘小船飄飄蕩蕩，那還是我當年回來時坐的船嗎？記憶里，我們離別就是在這時，綠草地紅橋上，現在，你已經離開了，而我獨自在這里，看著河水空流，流入那看不見的遠方。經常我會問，為什么青春那么美麗，卻只留在我們年少的時候，而跟朋友、家人之間的離別的場景，就要一直到永遠嗎？等到那楊柳飛絮的時候，我就會站在樓臺上面眺望你們離開的方向，我眼中的淚水流動，就算是江水全部變成了淚水，以不能把我心中的悲傷流完。

這首古詩詞乃宋時詞人秦觀之作，書寫的是暮春之時作者被貶黜而傷恨別離之情。詩詞中上闕由“弄春柔”的楊柳、“系歸舟”，勾起那“當日事”，想起與友人相會于“碧野朱橋”的情形，心生那“人不見”的離愁；下闋則寫的是時間不能停留在最好的青春年少時期，接下來只能迎接生老病死的別離痛苦，表現了離愁的深長。整首詞詞句淡雅別致，極具傷感情致，尤其是那美好青春留不住只得多離別的悲傷之情。

二、音樂分析

《江城子·西城楊柳弄春柔》曲式是單主題（展開性）再現單三部曲式結構，4/4 拍，A 樂段為a、a’兩個樂句，采用5+8 的不對稱樂句結構，采用降D 大調。間奏兩小節，調式調性轉至屬調式的平行小調即f 和聲小調，緊接著的B 樂段進行了四個樂句，力度突強，節奏緊張，把整曲的情感抒發一直推至高潮。接下來的再現A’樂段是主題圓形變化再現，回原調，結構復歸調整，在主調收攏終止。歌曲的演唱音域主要集中在中音區，這樣在演唱時，就會以胸腔支點為主而產生有力的音色，給人以沉穩的感覺。

（一）選詞考究，將詩詞與音樂完美融合

廖輔叔在《追懷田鶴》一文中講到：“他非常欣賞舒曼的一句話，看見一首適合譜曲的好詩，不要對著它發怔，而是要象對愛人一樣擁抱它。他要作曲，首先是把那首詩反吟詠，深入理解它的內容，然后考慮整篇的布局。直到考慮到完全成熟了才動筆”；陳田鶴對詩詞具有相當高的鑒選能力，慣會在東方式的含蓄辭藻中，加入西式的創作理念。例如，歌詞“西城楊柳弄春柔”，曲就以第一小節的長音開頭，第二小節中節奏型多以八分音符行進，如同弄春柔的楊柳，而鋼琴伴奏就模仿春風吹拂，加上“三連音”型的伴奏（見譜例1），直接可表現出這一句詩歌的意境，使得演唱者也能理解其中用意，這詩詞化伴奏和歌詞，兩者相互襯托，相輔相成。

譜例1：

（二）鋼琴伴奏進行模仿旋律

鋼琴伴奏低音會獨立形成完整旋律線條，并襯托聲樂部分旋律，歌曲中鋼琴伴奏先從右手高聲部奏出曲調，隨后又在左手低聲部奏出旋律曲調進行呼應。例如“人不見，水空流”表現的即是深長的惆悵，體現的也是其惆悵的表情語言。由歌詞來分，上半闕由景而起的情緒，緩緩而動，并體現詞曲意境，而下闋起頭“韶華不為少年留”，情緒就緊張起來，鋼琴伴奏就由節奏的加緊，即顯情緒的激動與急切。另外，陳田鶴為這首詞所作的旋律自然，沒有多余的旋律線條，線條為歌詞服務，即富有深度有容易理解。這是其藝術歌曲作品創作的比較統一的特點，也是其較為突出的特點，為其歌曲傳唱度打下基礎。

（三）中西結合調式調性寫作手法富有情趣

中西結合的調式調性，是以黃自為代表的“學院派”作品的特點。而陳田鶴的作品創作中吸收西方藝術歌曲中調式調性靈活轉變的方法之外，在創作中更加體現我國民族調式的寫作手法，這也是其作品寫作結構精致又能體現濃郁民族風格的原因。全曲是從降d 大調開始，在第十七、十八小節的間奏過渡，轉調到其關系小調f和聲小調。這樣調式突變，推動全曲高潮，而全曲最終和聲停在其降d 宮調式上，在調的變化中重視民族調式的移宮犯調的手法，使全曲也有了濃郁的民族風格。這樣的調式調性寫作手法既體現了秦觀詩詞本身的意趣，又能在下闋中情緒爆發時走向更明確的方向。

三、演唱分析

（一）氣息要求

《江城子》旋律古色古韻，自然流暢，采用比較連綿曲折的曲調來體現離愁。作品對于氣息和共鳴的要求比較高，作品歌詞主題的塑造要求比較高，也尤其對于現實生活的一種怨恨之情。且歌曲的大部分旋律都在中音區，并有多處旋律用了連音線，對氣息與胸腔共鳴的要求較高。演唱的氣息要運用精確，來不得一點拖塌，這時胸腔共鳴要運用的多一些。用寬闊、飽滿的聲線表現對表達出春愁、哀怨的情緒，強大的胸腔共鳴與明亮的頭腔共鳴相結合，達到最好的情緒。B 部分一個樂句，旋律出現二處八分休止。演唱需要聲斷氣不斷，把主人公的怨恨與無奈表現出來。“幾時休？”的“休”字上延長（見譜例2），音落在小字二組的 d 上，這是一處換聲點，就要求演唱者氣息支持要穩住在胸腔共鳴，不可突然變了位置。A’部分首先前 5 個小節在演唱時要求一口氣完成，不能斷開，只有這樣才能完美的表現哀怨的語氣，如果在任何一處斷開，都可能使喻意表達不清楚，音樂的語氣也會不對；“流不盡，許多愁。”（見譜例3）也需一氣呵成。演唱這段時氣息要連綿流動，富有內動力，共鳴腔體的調節要靈活，表現出一種內心失落的情緒。

譜例2：

譜例3：

（二）咬字與吐字

作品的基調是怨恨，所以在咬字上要嚴加分析，咬字不能太輕以免顯得輕浮，但也不能太重太死破壞音樂的完整。A 段中的“柔”“憂”“收”“歸”“流”等字皆歸韻到“ou”“ou”“ui”“iu”等音上，這類音比較難以咬清楚，就得引起演唱者的注意，需咬字清晰，歸韻準確，且放好在氣口位置上。“猶記多情曾為系歸舟”中的“曾為系”一字一音，且都是閉口音；接下來旋律八度大跳，“歸”字也是閉口音，且音高也在高音區，演唱者便需要準確把握好聲音位置和咬字歸韻。“碧瓦朱橋當日事”中的“當日事”要保證咬字吐字的清晰、靈巧。“水空流”的“空”字在低聲區，很容易壓住喉頭，使得唱出來的聲音，蒼白無力，失去表現力，特別對于剛剛接觸到這首作品的人要尤其注意。B 段力度遞增，情緒達到高潮，咬字字頭需要更重，而吐字歸韻則要輕快，“幾時休”的“休”字采用延長音處理，這里吐字放慢，口腔不要開大了，否則會含糊不清，影響聽眾理解作品。

（三）速度與力度

主題是哀愁與傷感，作者使用了Andante——如歌地、行板，每分鐘約66 拍。鋼琴伴奏以 p 力度進入，第二小節 mf 力度，這種力度上的加強，須引起演奏者的注意。第9 小節 mf 力度，這段音樂的速度和力度很平穩，演唱起來也較好把握。第19 小節進入了作品的對比部分，變成了 con moto——活躍的。力度上發生了變化，歌聲在f 力度演唱，這里有稍微凸顯旋律的安排，因為這里是情緒的宣泄，也逐漸要走向高潮情緒。第22 小節 tempo I——回到原來的速度（這里是回到第一部分的速度）。演唱者必須遵照要求做到，才能達到原作者的思想要求。最后全曲在 rit 漸慢中結束。

（四）與鋼琴伴奏的配合

陳田鶴對于《江城子》這部作品的設計，就是將旋律隱藏于伴奏音型之中，鋼琴伴奏與演唱者的演唱力度的調節就是“緊拉慢唱”。在鋼琴伴奏中左手是歌曲的完整低音旋律線條，右手進行分解和弦的三連音音型的伴奏織體，體現出連貫歌唱中節奏律動感。歌曲旋律生動，凸顯主人公的哀愁內心十分到位。

結 語

陳田鶴先生一生追求音樂創作，創作出許多在思想性、技術性、創新性等方面具有較高水準的作品。陳田鶴先生創作的藝術歌曲擁有自己鮮明的創作特點，他賦予了這些作品以旺盛生命力，而藝術歌曲在眾多聲樂學習者的學習歷程中，一直不可或缺的，甚至是可以學習和研究一生的領域。以上關于陳田鶴藝術歌曲《江城子·西城楊柳弄春柔》創作的分析和演唱處理的論述，即是筆者學習藝術歌曲得到一些體會，有何不當之處，僅供聲樂學習者參考。（作者/溫州大學音樂學院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