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一場吃香的夢

孟暉

最近，我與朋友們一起做了一場“吃香的”夢。

可能大家都沒注意，莆田目前已是中國的香料集散中心，為了這一領域的提升與發展，該市決定與中國工藝美術協會一起舉辦一次“美好生活”香文化空間陳設大賽。參與策劃的專家們確定了一個切入點，那就是嘗試恢復中國傳統風雅階層中曾經流行過的香閣。

所謂香閣，就是在住宅或園林里專門設置一間小閣，用于藏香和品香、與知音好友一起搞香事雅集。在莆田會展中心的一間大展廳里將臨時搭建二十四座小巧玲瓏的木閣子，每座閣子安排一個大致的主題，如“高士之香”“禪室之香”“閨閣之香”“瓶花之香”等等，還為每個主題尋找了古詩詞烘托氣氛，像“梅花紙帳之香”便配的是陸游之句“ 紙帳光遲饒曉夢，銅爐香潤覆春衣”。

如此的風月雅事，在這個時代也是采用驚人的中國速度。

如此的風月雅事，在這個時代也是采用驚人的中國速度，從第一次開會商議到終場，前后只用了五十多天。我印象最清晰的就是，工作群里，設計師張君第一次豪情萬丈地發布現場照片，宣布“進場”，照片里是一間空蕩蕩的展廳。然后每天觀看張君的現場報道，材料來了，工人來了……夾雜著工作組的不斷商議，模擬海港碼頭的大舞臺建起來了，一間又一間小閣成形了……實際上，因為時間緊，到4月27日晚上，展廳里還是滿地材料，工人仍然在加班。然而，到了29日正式開場的早上，一切都妥妥帖帖，完整精致，全然看不出趕工的痕跡。

在張君的高超構思下，二十四間小木閣充分體現中國傳統房屋的特點，前后設小門道，進出自如;在大體一致的風格上又有各種細節變化，有的配美人靠，有的帶圓窗，而且家家都垂著竹簾，構成半開放的空間;高度與朝向也仔細調節，錯落有致，四合圍起，像傳統院落，又像水鄉小鎮。

這些“香文化空間”只配備了基本的幾案坐具，應邀認領其中一間的“主理人”要對其進行“藝術創作”，自行帶來全套陳設，把小閣子布置得雅致舒服，可以賓主圍坐，品香品茗。28日晚上，我在展廳轉悠，被眼前的美妙驚呆了，但見這處圓窗里映出一叢細竹，那處欄桿外花影扶疏，像進入了明代工筆畫的世界，今天中國人的熱情與認真，對美與高雅的無限追求，再一次充分表現出來。不時有穿著改良漢服的女主理人立在美人靠上，揚臂舒卷竹簾，讓我看到了古代美人畫的復活！

感人的是，二十四處香空間的主理人都是行業大拿、成功人士，但全都親力親為，打理一切。換印度，大概每一位周圍都會有幾個仆人忙碌吧！由于帶來的往往是珍愛的藏品，每天散場時，主理人們還要把它們仔細收好，帶回酒店，于是大家提著包包抱著盒子，甚至推著行李車，浩浩蕩蕩，像一支隊伍一樣，一起去坐回酒店的大巴。

更感人的是，因為趕時間，事項多，人手不夠，很多主理人甘為志愿者，幫助處理最瑣碎的雜事。很難想象，換一個國家，會有這樣的樸素和真誠。有趣的是，參與其中的人都沒意識到自己在完成多么了不起的事，都天真地以為，全世界其他地方也差不多是這樣。我第一次驚嘆：“這真是中國速度啊！”朋友們都一愣：“啊，是嗎？”

在大賽結束那一天，朋友們把香閣里的精心陳設撤掉，人去閣空，竟讓人有些惆悵。整個活動的領軍人物林君說：“如果一個人做夢，那只是一場夢，但如果一群人一起做夢，那就能夠美夢成真。”我確實見證了美夢成真，在那夢里，奇楠的氣息沁潤鼻觀，茗茶的滋味清蕩心神，新結識的朋友們用友好、見識和專業精神，共筑中國奇跡里的一縷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