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昕,宋子藍,姚躍韜
(浙江農林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浙江 臨安 311300)
增強消費對經濟發展有基礎性作用,完善促進消費對釋放內需潛力、推動經濟轉型升級、保障和改善民生至關重要[1]。據2019年國家統計局數據,農民工數量已達2.88億人,與城鎮居民相比,農民工流動性強,多從事勞動強度大的行業,且勞動超時普遍,周工作超過44 h的比例占84.4%[2],不但收入水平相對較低,而且收入與支出的不確定性更大,預防性儲蓄與流動性約束更強。導致農民工的消費需求不足50%,而城市居民則在70%以上,農民工的實際消費要遠遠低于城市居民[3],因此,釋放農民工的消費潛力對我國經濟的發展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理論上社會保障可降低居民收入與支出的不確定性,進而降低居民預防性儲蓄與流動性約束,促進當期消費。目前,我國社會保障制度在逐步完善,但農民工社會保障的覆蓋面與水平仍然偏低,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2014年農民工的參保率分別為養老保險16.7%、醫療保險17.6%、工傷保險26.2%、失業保險10.5%、生育保險7.8%。因此,社會保障可能有助于釋放農民工消費潛力。
關于社會保障與居民消費行為的研究,普遍發現社會保障(養老保險和醫療保險)對居民總消費具有促進作用[4-8],但社會保障對居民不同類消費的影響,卻存在較大的差異。一些研究發現,養老保險對居民食品、服裝、家庭設備及服務、居住、教育、娛樂、交通通訊的支出有正向影響[9-13],而田玲等[10]的研究則顯示,養老保險對個人購房、建房、租房及個人自付醫療支出具有負效應。對耐用消費品、非必需品、醫療保健和教育培訓支出沒有顯著影響[10,13]。也有一些研究發現,醫療保險對居民食品、服裝、家庭設備用品及服務、住房、文化休閑娛樂、教育、非醫療消費支出具有正向影響[9,14-18];而對日常支出、住房和醫療開支沒有顯著影響[15-16,18-19]。總之,社會保障對居民不同類消費的影響,存在較大差異,但現有的研究解釋還不夠充分。
居民消費行為往往是在壓力下做出的[20-21],社會保障對居民不同類消費行為影響的異質性,可能是由于居民對消費需求優先序的選擇差異性,以及社會保障對居民不同類消費的壓力影響不同而致。養老保險顯著增加了居民服裝、食品、交通通訊、文化休閑娛樂消費的壓力感知,而對住房、教育、醫療消費的壓力感知則無顯著影響[22]。但該研究并沒有考察另一重要社會保障醫療保險對居民消費壓力感知的影響,醫療保險對居民消費壓力感知的影響機制有別于養老保險,其對居民消費壓力感知的影響可能截然不同,因消費壓力感知是一離散變量,該研究采用傾向得分匹配法也值得商榷。有鑒于此,本文利用中國綜合社會調查數據,實證檢驗養老保險、醫療保險對農民工消費壓力感知的影響。
本文研究的養老保險指城市養老保險或農村養老保險,1995年我國繳納范圍擴大到個體勞動者,外出務工的農民工與用人單位簽訂《勞動合同》,用人單位必須為其繳納養老保險基金。《國務院關于完善企業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制度的決定》(國發〔2005〕38號)規定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總繳費率為28%,其中用人單位繳費率為上一年度職工月平均工資總額的20%,個人繳費率為本人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資的8%。
養老保險對居民消費壓力感知的影響。一方面,依據預防性儲蓄理論,養老保險可降低未來居民收入的不確定性,提高預期的收入水平,降低預防性儲蓄,減輕居民的消費壓力感知,這就是收入效應;另一方面,養老保險的繳費支出,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居民可支配收入,增加居民消費壓力感知,這就是擠出效應。因此,養老保險對居民消費壓力感知的影響總效應不確定(圖1)。

圖1 養老保險影響消費壓力感知的機制分析
醫療保險指城市醫療保險或新型農村合作醫療保險,1998年我國開始實施城鎮職工醫療保險,2009年全面實行新型農村合作醫療保險,2010年逐步實現基本覆蓋農村居民。農民工與用人單位建立勞動關系參與繳納城鎮職工基本醫療保險,與用人單位不具有穩定勞動關系的農民工參加新型農村合作醫療保險。《國務院關于建立城鎮職工醫保制度的決定》(國發〔1998〕44號)規定城鎮職工基本醫療保險總繳費率為8%,用人單位繳費率為職工工資總額的6%左右,個人繳費率一般為本人工資收入的2%。
醫療保險對居民消費壓力感知的影響。一方面,依據流動性約束理論,醫療保險可降低醫療支出的不確定性,緩解流動性約束,減輕居民的消費壓力感知;另一方面,雖然醫療保險的繳費支出對消費產生擠出效應,但其繳納比例較低,預期流動性約束效應超過擠出效應,因此,醫療保險有助于降低居民消費壓力感知。由于居民考慮各類消費支出的優先序,養老保險、醫療保險對居民各類消費壓力感知的影響效應不確定(圖2)。

圖2 醫療保險影響消費壓力感知的機制分析
本文采用二元logit模型
β3lnX3i+∑βkXki+εi。
其中,Yij=1表示i農民工j消費有壓力感知,Yij=0表示i農民工j消費無壓力感知,j消費包括食品、服裝、住房、家庭設備用品及服務、交通通訊、文化休閑娛樂、教育、醫療、人情送禮與贍養及贈予。主要關注變量M1i表示養老保險,N2i表示醫療保險。控制變量Xki包括農民工性別、年齡、受教育程度、身體健康狀況、婚姻狀況、家庭總收入、家庭人口數以及地區虛擬變量,由于沒有價格數據,本文用地區虛擬變量近似表征。
被解釋變量:農民工個人消費壓力感知包括5個壓力感知等級,分別為沒有、很少、一般、明顯和非常大。本文將很少、一般、明顯、非常大合并為有壓力;沒有表示無壓力。
解釋變量的具體定義見表1。

表1 解釋變量的具體定義
變量描述性統計見表2。

表2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本文數據來源于中國綜合社會調查(CGSS)。該調查從2003年開始到2015年,所抽取的樣本包括全國(含22個省、4個自治區、4個直轄市;不含西藏自治區、港澳臺)共11 783個樣本。由于被解釋變量消費壓力感知只在2010年被調查,所以本文選用CGSS2010年數據。本文關注的農民工主要為:戶籍是農業戶口,從事非農工作的勞動者。剔除了問題中涉及重要變量的“拒絕回答、不知道、不適用”的樣本,經過數據清理,最終篩選了有效農民工樣本量共1 650個。
表3列出了模型的估計結果。
食品支出消費壓力感知。在控制了其他因素的情況下,參加養老保險的農民工的食品消費壓力感知明顯高于未參保的農民工,表明養老保險的擠出效應大于收入效應;而參加醫療保險的農民工食品消費壓力感知則明顯低于未參保的農民工,二者呈現出相反的結論。
服裝支出消費壓力感知。在控制了其他因素的情況下,參加養老保險的農民工增加了服裝支出的壓力感知;而參加醫療保險的農民工卻減輕了服裝支出的壓力感知。這表明農民工未來能享受的養老保障待遇偏低,改善農民工未來預期的效果是有限的,參加醫療保險其未來的預期風險減少,增加可支配收入,減輕服裝消費的壓力感知。
住房支出消費壓力感知。在控制了其他因素的情況下,參加養老保險的農民工住房消費壓力感知高于未參保的農民工,而參加醫療保險的農民工食品消費壓力感知則低于未參保的農民工,均在統計意義上不顯著。說明住房仍是農民工在城市立足的鴻溝。
家庭設備、用品及服務支出壓力感知。在控制了其他因素的情況下,參加養老保險的農民工在家庭設備、用品及服務消費壓力感知明顯高于未參保的農民工;而參加醫療保險的農民工在家庭設備、用品及服務消費壓力感知則明顯低于未參保的農民工。隨著消費需求呈現出新趨勢,農民工愿意購買家庭設備、用品,追求品質和服務,達到享受生活的目的,養老保險的擠出效應使農民工的可支配收入下降,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其壓力感知,而醫療保障體系的完善增加了農民工的可支配收入,在一定程度上減輕其壓力感知。
交通通訊支出消費壓力感知。在控制了其他因素的情況下,參加養老保險會增加農民工的交通通訊消費壓力感知,減少可支配收入;而參加醫療保險會降低農民工的交通通訊消費壓力感知,減輕未來的不確定性。較為完善的社會保障體系對于削弱農民工的未來不確定性增強消費信心有重要意義。
文化休閑娛樂支出消費壓力感知。在控制了其他因素的情況下,參加養老保險的農民工在文化休閑娛樂消費壓力感知高于未參保的農民工,但在統計意義上不顯著;參加醫療保險的農民工在文化休閑娛樂消費壓力感知則明顯低于未參保的農民工。由于社會進步和農民工文化水平提升,他們開始追求休閑娛樂的生活方式,努力提高自身素質,以便更好地融入城市生活,醫療保險降低了未來的不確定性風險,對其消費壓力感知的減輕作用較明顯,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養老保險并未能有效拉動我國的消費需求。
醫療支出消費壓力感知。在控制了其他因素的情況下,參加養老保險的農民工醫療消費壓力感知并未表現出顯著的作用;而參加醫療保險顯著減輕了農民工醫療消費壓力感知。因為農民工流動性強,勞動強度大,面臨較大的收入與支出的不確定性等特點,養老保險作為未來收益未能發揮作用,醫療保險的現收現付制使農民工在受到疾病威脅時,會得到政府的醫療補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減輕農民工的醫療負擔與心理壓力,解決“看病貴”的現象,表明參加醫療保險釋放了低收入群體的醫療需求。
教育支出消費壓力感知。在控制了其他因素的情況下,參加養老保險的農民工教育消費壓力感知相比未參保的農民工無顯著正向影響;而參加醫療保險的農民工教育消費壓力感知相比未參保的農民工無顯著負向影響。因為農民工被孤立于體制之外,當前子女教育支出費用高,農民工在城市生活人力資本投資較大,增加了他們的教育負擔,當前的社會保障體系并不能從根本上緩解教育消費的壓力感知。
人情送禮支出消費壓力感知。在控制了其他因素的情況下,參加養老保險的農民工人情送禮消費壓力感知與參加醫療保險農民工的人情送禮消費壓力感知并沒有顯著的作用。人情消費是一種人際溝通的重要方式,但在農民工身上并未明顯體現。
贍養及贈予支出消費壓力感知。在控制了其他因素的情況下,參加養老保險的農民工贍養及贈予消費壓力感知沒有呈現出顯著的正效應;而參加醫療保險的農民工贍養及贈予消費壓力感知則明顯低于未參保的農民工。贍養老人和照顧家庭是社會責任,農民工需將所掙的一部分收入寄回老家,如果預期的醫療費用減少,降低收入不確定性的同時還減輕了贍養及贈予支出的壓力感知。這間接表明農民工的社會保障水平太低,使其會有意識地壓縮現期消費。
基于中國綜合社會調查數據(CGSS),構建二元logit模型分析了社會保障對農民工消費壓力感知的影響。研究結果顯示:參加養老保險顯著增加了農民工在食品、服裝、家庭設備及服務支出、交通通訊支出的消費壓力感知,但對于住房、醫療、教育和贍養及贈予支出的壓力感知并不顯著,這與田玲等[22]的結論相一致。表明養老保險對于農民工而言,住房難、看病難、教育難和養老難等社會民生問題沒有從根本上得到有效解決。而醫療保險則減輕了農民工在食品、服裝、家庭設備服務、交通通訊、文化休閑娛樂、醫療及贍養贈予支出的壓力感知,但在住房、教育、人情送禮消費支出中則無顯著影響。可能醫療保險對農民工來說只是一種財政補貼,而教育、住房等屬于家庭的長期規劃,短期變化彈性較小。
根據上述研究分析結果,本文的政策含義:第一,根據統籌城鄉社會保障制度改革進展情況和統籌層次的逐步提高,政府要及時調整社會保障行政管理體制,著力整合社會保障管理資源,更好地滿足農民工服務需求,建立全國聯網的社會保險管理信息系統,全面推行社會保障卡,減輕農民工的心理壓力,激發農民工的消費潛力。第二,通過提供服務市場來提高福利制度,逐漸打破區域壁壘,在醫療、教育、就業等民生問題上提高農民工的社會保險待遇,實現養老保險和醫療保險在制度上的平等和資源上的共享,關注農民工群體消費結構和水平的差異。第三,社會保障制度在社會基本生活層面上提供了相對比較穩定的收入,政府在擴大社會保障覆蓋范圍的時候,盡量做到因地制宜,適當減輕社保的繳費資金,提高社會保障報銷比例,更要注重提高農民工收入,引導他們樹立正確的參保認識和消費理念,充分發揮社會保障體系建設和諧社會與發展經濟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