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傷心的時候聽慢歌

丹尼爾·列維廷

從古至今，無論來自何種文化背景，母親都會唱歌給自己的孩子聽。音樂能安撫嬰兒，是因為聽覺刺激與其他感官刺激不一樣——聲音能在黑暗中傳遞，因此即使嬰兒閉著眼睛也沒關系。聲音仿佛是在我們的腦中產生的，不像圖像是從外界獲得。在嬰兒的視覺感受器完全成熟（即能分辨母親與其他人的模樣）之前，他的聽覺感受器已經能分辨出母親的聲音。

為什么母親會不自覺地對嬰兒唱歌而不是說話？為什么嬰兒會覺得歌聲聽起來尤為安心？我們沒有確切的答案。不過，神經生物學研究表明，音樂（而不是說話）會激發(fā)人腦中某些非常古老的部位，包括小腦、腦干和腦橋，這些部位在所有哺乳動物的腦中都可以發(fā)現(xiàn)。音樂有重復的節(jié)奏與旋律，這賦予它語言所不具備的可預測性，而這種可預測性能撫慰人心。

搖籃曲是最經典的安慰之歌。我們所知的大部分搖籃曲都有著相同的特點和類似的結構。第一，它們有實際用途，我們用搖籃曲來安撫別人而不是安撫自己。第二，它們有模式可循——搖籃曲通常以一個很陡的起伏開始，然后才慢慢舒緩下來，這是為了先抓住聽眾的注意力，再平復聽眾被撩起的情緒。當然，搖籃曲并不只是用來安撫嬰兒的。新手媽媽在育兒過程中會有強烈的不確定感與擔憂，唱歌既能安撫嬰兒，也能安撫母親。因為唱歌需要有規(guī)律、有節(jié)奏的呼吸，對母親來說，這如同冥想。搖籃曲緩慢而平穩(wěn)的節(jié)奏，可以穩(wěn)定呼吸、降低心率、放松肌肉。

在焦慮、難過的時候，很多人都選擇聽悲傷的慢歌，這是怎么一回事呢？乍一看，快樂的音樂才能振奮人心，但研究結果表明事實并非如此。我們在傷心難過的時候會分泌催乳素，這是一種具有鎮(zhèn)靜效果的激素。悲傷會造成生理上的變化，這種適應反應可能是為了幫助我們儲存能量，讓我們在受到創(chuàng)傷后重新規(guī)劃未來。不過，化學分析表明，不是所有的淚液中都含有催乳素——它不在我們喜極而泣流下的淚液中，不在雙眼干澀或受到刺激時分泌的淚液中，只出現(xiàn)在我們感到悲傷時分泌的淚液中。悲傷的音樂可以“騙過”我們的大腦，讓它分泌催乳素來響應我們通過音樂想象出來的無害的創(chuàng)傷，從而調節(jié)我們的情緒。

除了神經化學層面，我們還能在心理學與行為科學層面找到更好的解釋。在難過的時候聽悲傷的歌通常能撫慰人心。研究人員表示：“這基本上就是在說，現(xiàn)在有另一個人陪我站在懸崖邊上了。這個人理解我，了解我的感受。”哪怕這個人是陌生人，這種關系也能幫助我們度過恢復期，因為僅僅是被理解的感覺，似乎就能讓我們好許多，這也是談話型心理治療對治療抑郁癥效果顯著的原因。

（深 味摘自四川文藝出版社《為什么傷心的時候聽慢歌》一書，〔西班牙〕畢加索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