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霞,吳 斌,吳逢波
(四川大學華西醫院臨床藥學部,四川 成都 610041)
硫唑嘌呤為臨床常用的免疫抑制劑,通過影響嘌呤代謝的所有環節,抑制嘌呤核苷酸合成,導致細胞脫氧核糖核酸(DNA)、核糖核酸(RNA)及蛋白質合成被抑制,主要用于移植術后免疫抑制治療及各類免疫性疾病,如系統性紅斑狼瘡、炎癥性腸病、類風濕關節炎等[1]。硫唑嘌呤的藥品不良反應(ADR)種類繁多,輕重程度不一,以血液系統損害、肝臟損傷、胃腸道功能紊亂、流行性感冒癥狀、胰腺炎、過敏性反應等最常見,導致患者停藥的概率高達40%[2-4]。硫唑嘌呤的ADR可能與其代謝酶基因變異有關,如硫唑嘌呤甲基轉移酶(TPMT)[5-6]、水解酶超家族中的核苷酸焦磷酸酶15(NUTD15)[7]和三磷酸肌苷焦磷酸酶(ITPA)[6]等。不良事件報告系統(AERS)是目前各國收集上市后ADR數據最有效的系統,基于AERS大數據的ADR信號挖掘方法也在國內外逐漸形成,并將其應用于藥品上市后的安全性監測[7,8-10]。美國食品和藥物管理局不良事件報告系統(FAERS)具有數據量大且對公眾免費開放的特點,常被用于ADR信號挖掘研究[8]。硫唑嘌呤已有60多年的臨床應用史,國外臨床收集了大量硫唑嘌呤相關ADR的數據。基于FAERS硫唑嘌呤的相關研究中,有1篇關于非布索坦與硫唑嘌呤相互作用導致骨髓抑制的研究[11]。國內,有1篇關于硫唑嘌呤相關死亡事件的數據挖掘研究[12]。目前,國內外均缺乏基于FAERS硫唑嘌呤相關ADR的研究。本研究中基于FAERS對硫唑嘌呤ADR信號進行數據挖掘,為該藥的安全使用提供預警。現報道如下。
ADR源數據:數據來源于FAERS,以ASCⅡ或XML形式存儲,按季度上傳,提供免費下載[8,13]。本研究中下載2004年第1季度至2018年第4季度(共60個季度)的ASCⅡ數據,選擇個人信息記錄(DEMO)、不良事件記錄(REAC)和藥物使用記錄(DRUG)進行數據挖掘。
藥品名稱標準化系統:采用美國Vanderbilt大學開發的Medex_UIMA_1.3.7系統進行藥品名稱標準化和RxNorm編碼(RxCUI)[9,14]。
ADR編碼:下載人用藥物注冊技術要求國際協調理事會(ICH)編制的國際醫學術語集《ICH國際醫學用語詞典》(MedDRA)21.1版,用于首選語、高位語、高位組語、系統器官分類(SOC)編碼和語言漢化[10,15]。
數據清洗:根據FAERS說明文件去除DEMO表重復報告,采用Medex_UIMA_1.3.7系統對DRUG表中藥品名稱進行標準化處理,采用MedDRA 21.1對REAC表中不良事件首選語進行系統映射和漢化處理,得到可進一步檢索利用的基礎數據。
數據提取:篩選標準化DRUG表中RxCUI為1256(Azathioprine)和267476(Azathioprine sodium)的記錄作為目標藥品。篩選REAC表中所有與之相關的首選語編碼。
數據分析:經過上述操作,得到易于信號挖掘的結構化數據和目標藥品數據。ADR信號檢測采用美國食品和藥物管理局(FDA)推薦的報告比值比法(ROR)和比例報告比值法(PRR)。ROR法雙側檢驗95%置信區間(CI)下限>1提示“信號”(Signal);PRR法報告數不低于3,PRR法報告數不低于2且χ2≥4提示“信號”[16],即該事件很可能與藥品存在關聯。采用SPSS20.0統計學軟件和Microsoft Excel 2017軟件進行分析。
通過數據清洗,得到ADR報告9 289 249例次,以硫唑嘌呤為首要懷疑藥物的ADR報告3 301份,共6 609個ADR報告,共挖掘出1 577個首選語信號。患者中位年齡47歲,19~59歲占44.62%;由醫師和其他衛生專業人員報告的占62.25%;通過口服給藥的占已知給藥途徑報告數的90.86%。硫唑嘌呤ADR的基本信息見表1,硫唑嘌呤ADR逐年報告數量見圖1,硫唑嘌呤ADR報告數量前20的國家見圖2。

表1 硫唑嘌呤ADR報告基本信息(n=3 301)Tab.1 Basic information of azathioprine-related ADR reports(n=3 301)

圖1 2004年至2018年硫唑嘌呤相關ADR報告數量Fig.1 The azathioprine-related ADR reports from 2004 to 2018

圖2 硫唑嘌呤相關ADR報告數量前20位的國家Fig.2 Top 20 countries with azathioprine-related ADR reports
ADR信號數:根據ROR和PRR法信號檢測,共篩選出以硫唑嘌呤為首要懷疑藥物的285個信號,首選語報告總數2 711份。按MedDRA術語集的SOC對有信號的首選語進行SOC分類排序,剔除SOC為各類檢查,各類損傷、中毒及手術并發癥,各類手術及醫療操作,社會環境,產品問題所對應的事件,得到264個信號,首選語報告總數為2 414。在有信號的首選語中,PRR和ROR值按大小排序的前20位和ADR報告例數前20見表2、表3。RPR和ROR值越大,ADR信號越強[17],提示藥物與ADR的相關性越大,但是否在生理學上有聯系還需進一步研究[18]。僅從統計學角度看,相關性較大的ADR為胎糞性腹膜炎、非硬化性門脈高血壓、結節再生性過度增生等。從報告數分析,較常見的ADR為發熱、全血細胞減少、膿毒癥、胰腺炎等。本研究中還將檢出信號與藥品說明書進行對比,結果挖掘所得的前50位ADR信號中,34個未在硫唑嘌呤藥品說明書中提及。
ADR信號累及的SOC:“血液與淋巴系統疾病”SOC映射的ADR報告數最多,共541例,占22.41%,其中全血細胞減少報告數(86例)最多,占總報告數的3.56%。此外,報告數居前5位的SOC涉及感染及侵染類疾病(15.41%),其中膿毒癥報告數(52例)最多,占2.15%;胃腸系統疾病占14.62%,其中胰腺炎總報告數(92例)最多,占3.81%;全身性疾病及給藥部位各種反應占11.89%,其中發熱報告數(114例)最多,占4.72%;肝膽系統疾病占10.48%,其中門靜脈高壓(30例)最多,占1.24%。264個首選語信號中,感染及侵染類疾病、血液與淋巴系統疾病、胃腸系統疾病、肝膽系統疾病SOC映射的ADR信號數最多。詳見表4。
通過FAERS數據挖掘發現,硫唑嘌呤ADR報告數呈逐年上升趨勢,其中2014年達峰值,表明硫唑嘌呤相關ADR的上報越來越受臨床重視。各國呈報數據顯示,報告例數排名前5的國家分別為美國、英國、德國、荷蘭、法國,均為發達國家,以上國家累計報告數占總報告數的60.40%,提示國家發達程度可能與藥品安全性重視度存在關聯性,同時也對其他國家使用硫唑嘌呤提出了警示,應加強硫唑嘌呤ADR的監測與上報。
本研究結果顯示,硫唑嘌呤ADR累及最多的器官/系統為血液與淋巴系統,累計報告ADR 541例(22.41%)。血液系統毒性[19]是硫唑嘌呤最常見的ADR,主要與TPMT、NUDT15的活性和遺傳多態性密切相關[6-7,20]。硫唑嘌呤對血液系統的損害是可逆的,且屬劑量依賴性的ADR,可通過及時減量或停藥得以緩解[1]。本研究中,來源于感染及浸染類疾病的占15.41%,其中排名前50的ADR信號共1 273例,感染有174例,占13.67%。SHIPKOVA[21]等發現,硫唑嘌呤治療后出現流感樣ADR,與ITPA基因的單核酸多態性密切相關,同時ITPA活性低的患者更易出現。患者使用硫唑嘌呤后,一旦發生感染,預后較差,嚴重者甚至可能導致死亡,臨床應加強監護[22]。肝臟毒性[23]和胃腸道反應[19]也是硫唑嘌呤常見的ADR。有研究表明,硫唑嘌呤肝臟損傷機制可能是硫唑嘌呤代謝產物6-甲基巰基嘌呤(6-MeMP)在肝內蓄積,干擾特殊代謝過程引起組織脂肪變性而壞死[24]。硫唑嘌呤胃腸道ADR可能與ITPA 94C>A突變基因純合子有關[6]。針對ADR信號挖掘結果,單純從統計學角度分析,ADR信號越強,提示藥物與不良事件的相關性越大,但在生理學上是否有聯系還需作進一步臨床研究[18]。本研究中,報告頻率和信號強度較多的ADR信號所累及的器官/系統損傷類似,且與文獻[2,4]報道硫唑嘌呤主要引起血液系統、肝臟、感染、胃腸道等ADR結果一致。印證了本研究的數據相對準確,結果可靠。

表2 硫唑嘌呤信號強度排名前20的ADR(n=2 414)Tab.2 TOP 20 ADR signals of azathioprine in descending order of signal strength(n=2 414)

表3 硫唑嘌呤報告數前20的ADR(n=2 414)Tab.3 TOP 20 ADR signals of azathioprine in descending order of signal reports(n=2 414)

表4 硫唑嘌呤ADR信號SOC涉及疾病(n=2 414)Tab.4 Diseases involved in SOC of the azathioprine-related ADR signals(n=2 414)
與文獻[19]報道相比較,本研究結果中ADR信號更全面,挖掘出的ADR信號在以往文獻研究中均能得到印證。但本研究中挖掘出的部分ADR信號未曾在文獻報道中提到,特別是信號強度高的ADR信號。一部分原因是文獻中常報道便于臨床識別且藥品說明書有記載的ADR;另一部分原因是文獻報道的樣本量較少,且數據來源單一。以上原因可能導致這些信號強度高的ADR在臨床實踐中未被識別到。通過與文獻研究對比,突顯了FAERS挖掘ADR的優越性,能更全面、準確地挖掘硫唑嘌呤的相關ADR信號,為臨床提供新的ADR信號,為臨床安全用藥提供預警。研究結果與藥品說明書對比發現,報告頻率排名前50的ADR信號中,34個尚未載入硫唑嘌呤藥品說明書,可能與藥品上市前研究的局限性(如樣本量少、研究周期短、研究對象范圍窄等)有關。對于新的ADR信號,醫務人員應重點關注;對于有條件的醫療機構,在使用硫唑嘌呤前可進行基因檢測,以便后續劑量的調整及ADR的監測。
一是FAERS系統對公眾免費開放,故數據來源多樣,存在部分數據缺失和數據不規范情況,且數據大多來源歐美國家,亞洲國家數據相對較少。二是比例失衡法計算所得信號值僅從統計學意義來看,信號強度表示目標藥物與目標ADR在統計學上具有相關性,但不能表明其在生理學上有因果聯系[18],兩者的關聯性還需進一步評估和驗證。三是自發呈報系統存在漏報和低報的缺點,可能導致信號被低估[9]。
綜上所述,本研究中基于FAERS系統,利用比例失衡法中的ROR法和PRR法挖掘硫唑嘌呤上市后的ADR信號,彌補了藥品說明書中ADR的不足,獲得了相對真實、完整的藥品安全信息,為促進臨床安全使用硫唑嘌呤提供了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