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裳題記的《遠山堂明曲品劇品校錄》

龔明德

遠山堂是“山陰祁彪佳”的書房。祁彪佳，用黃裳在《遠山堂明曲品劇品校錄》的《后記》中的話說，他是“殉節明臣”。什么樣的人才叫“殉節明臣”？黃裳在該書長篇《后記》之頭幾段，說得很明白：“像張蒼水就是畢生堅持了斗爭”，不“出來作了‘貳臣”而“替異族統治者鋪平道路”，也即誓死反抗“清軍”的侵略，而祁彪佳“就是殉節明臣當中一個重要的人物”。讓愛書人興奮的是，民族英雄祁彪佳的家族幾代人具有好多年的藏書、著書傳統，是一個書香傳承家族。上海剛解放的1951年冬，黃裳與山陰祁氏家族遺書有了聯系，聽他在上述《后記》后半部分講的一段話。

黃裳說：“有一天，一位舊書估人告訴我說，在杭州看到一部不全的澹生堂抄本書，價錢很貴，問我可要看看？我就請他把樣本寄來。過了一個星期，書果然寄來了，是遠山堂黑格抄本的尺牘底冊”，也有別的一些普通書和殘本，黃裳幾乎全買下了。這些紙品中就有《遠山堂明曲品劇品校錄》所據抄錄整理的稿本，讓黃裳“大喜逾望”，認為“這就有可能使我從事校錄的工作”了。

于是，黃裳細讀稿本，“茲據原跡，錄為正文，不事更動。凡有疑誤，別人校注”，整理成了這部《遠山堂明曲品劇品校錄》。我在成都舊書地攤上買到的是缺失了封面的上海出版公司1955年4月一版一印本，好在當時我連僅存三分之二的扉頁和《本書提要》都用宣紙貼牢，前后又加幾頁宣紙，手工重新裝訂，還補了一個牛皮紙書封。記憶中要給黃裳送一本他托人來找我索要的書，就把《遠山堂明曲品劇品校錄》也寄他，好像是想請他題寫書名，但他收書后沒有寫書名，卻在一頁空白宣紙上寫了一段題記，還蓋了陽文名章。題記為：

此書出版，匆匆三十七年矣。已成‘善本，明德先生以所藏一冊見示，雖封面已失（為沈尹默先生題簽）亦可珍也。命是夷語固記一九九二·十一月黃裳

書收到五年后，在黃裳題記的下一頁空白宣紙上，我又抄了相關史料《黃裳答劉緒源問》，也再抄如下：

《遠山堂明曲品劇品校錄》就是我校勘、箋注后，1955年由上海出版公司印行的，初版五千冊。校錄出版后原本已歸北京圖書館。這是我國古典劇、曲最重要的文獻之一，寫成后三百多年從未刊印，也不為人所知。我買到這個稿本有很大的偶然性。那是“土改”的時候，從紹興論斤賣出不少舊家的藏書，書友郭石麒拿了幾種抄本來給我看，是遠山堂祁彪佳的東西，我意識到這批書的價值，就跟他說定，再有多少都設法買下。

我是從劉緒源的《隱秘的快樂》第255至256頁抄錄的，錄語出自《書林漫話——與黃裳對話錄》一文，該書是由天津教育出版社1993年12月出版的。

不知道這本明德讀書堂的存書《遠山堂明曲品劇品校錄》，算得上珍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