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德保先生的收藏 兼說《歐洲馮氏藏中國古代版畫叢刊》

劉禹

馮德保先生，瑞典人。是當今西方著名的中國古代版畫收藏家、鑒賞家與研究者。幾十年前，先生即將中國古代版畫的收藏與研究置于國際化的視野中，并秉持他對此的認識與理解，在全球范圍內孜孜不倦地搜求。

馮氏藏品體系中舉足輕重的三個系列分別為中國姑蘇版畫、明代秘戲圖九種以及中國古代版畫書籍。其中中國姑蘇版畫的收藏無論其數量還是質量均在國際收藏中位列鼎甲，且遠超德累斯頓國家藝術收藏館、法國國家圖書館、大英博物館等機構，與收藏最富的日本海杜美術館相頡頏。這批中西合璧的藝術精品，大都散落于海外，國內存藏鳳毛麟角。這部分核心收藏，馮德保先生已慨然允諾在中國出版。此圖典預計在2022年前后面世發行。

早在2007年，由日人涉井清舊藏的明代《風流絕暢圖》《花營錦陣》等秘戲圖九種人藏馮氏。但因諸多原因，此項收藏尚不能在中國大陸公開。

《歐洲馮氏藏中國古代版畫叢刊》為馮氏第三部分藏品的甄選。其重要意義，翁連溪老師曾有專文闡述。此書提要由中西方學者分別撰寫，解讀視角、甚至版本判定都多有不同。對于學術上的分歧，本著百家爭鳴的原則，本輯均尊重撰者觀點，未予改動。本輯選目最終得書一百四十種，在顧及馮氏藏書同書異版特性的同時，又兼顧多樣性及豐富性，因此不得不忍痛取舍。以《六經圖》《五經圖》系列為例，本輯僅選用明萬歷吳繼仕刊本、清道光張洪范刊本《六經圖》，清雍正元年（1723）常定遠刊本、雍正二年（1724）盧云英刊本《五經圖》等四種，而舍棄了明萬歷吳繼仕補刊本《六經圖》以及清刊本《五經圖》二種。《慈容五十三現》《御制耕織圖》等系列均做了同樣處理。在清代“避暑山莊”題材部分，本輯選印了清道光年間奕經刊并設色之《熱河避暑山莊圖》，將清康熙五十二年（1713）馬國賢銅版《御制避暑山莊三十六景詩圖》和同年木版刊滿漢文本、乾隆六年（1741）木版刊本、雍正年間《古今圖書集成》本《熱河三十六景圖》以及題材相近的《御制圓明園四十景詩》一并移至二輯出版。而《宣和博古圖》系列七種因體量過大，則完全移出本輯。

馮德保先生在全球多地居停，藏書亦放置星散，每每不能及時檢出。譬如《一切如來心秘密全身舍利寶篋印陀羅尼經》（即《雷峰塔經》），馮氏共存四件，內含兩種版本，其中以陳曾壽題詞并繪塔圖卷最佳。余者三卷，一卷后有顧廷龍先生跋尾，稱“此卷則真而精者，尤為難得，可謂稀世之珍”;另一卷則保存有裝藏時包首及系經絲絳。此次均未能收人。

《歐洲馮氏藏中國古代版畫叢刊》在編撰中，因以上原因，有擬作《續編》之設想，彌補缺憾。屆時會將馮德保先生傾盡心血所搜集的藏品菁華，做到應收盡收。除前文列舉未收之作，尚有明代罕見套色印本《剪霞集》《十竹齋箋譜》零冊以及《顧氏畫譜》《西廂記》等種種。清代宮廷銅版畫《戰功圖》也是馮氏一大宗重要收藏。銅版畫在歐洲已經有近六百年的發展歷史。清初多國傳教士活躍于宮廷，傳播西洋科技和藝術。在西方傳教士的參與下，清廷一共刻印了八種銅版戰圖。乾隆皇帝為表彰戰功、塑造帝國形象而刻印戰圖，當是受到路易十四成功運用藝術作品政治宣傳的啟發。第一套戰圖《平定準噶爾回部得勝圖》由在華的傳教士畫家繪稿，法國最著名的藝術家雕刻，即使在歐洲，也代表了當時銅版畫雕鐫的最高水平，并且對全世界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德國、法國、日本都有復刻及翻印。正如閆輝先生在《版刻銘史》中所指出的，由于《平定準噶爾回部得勝圖》的成功，清王朝仿照這一形式，陸續制作了七種銅版畫戰圖。這七套銅版畫，是真正意義上的中國本土銅版畫，它們反映了中國宮廷畫家試圖融合中西繪畫優長、同時滿足皇帝審美趣味的努力，被稱為“混合風格”。從印刷成品看，中國的版畫師已基本掌握了銅版畫的制作技法和印刷工藝。從利瑪竇把銅版畫作為宗教宣傳教化的媒介引入中國，到馬國賢投皇帝之所好在清宮廷首開制作銅版畫之先河，再到郎世寧牽線搭橋促成中法宮廷藝術家之間的“國際合作”，最后由蔣友仁監督完成了銅版畫的“本土化”。清代宮廷銅版畫已不僅是一種印刷媒介和版畫藝術，它天然地帶有了早期中西文化和政治交流的信息因素，具有歷史文獻和藝術研究的雙重價值，在中國版畫史、印刷史上都有重要地位。馮氏所藏計有乾隆朝《平定準噶爾回部得勝圖》《平定兩金川得勝圖》《平定臺灣得勝圖》等六種，嘉慶朝《平定仲苗得勝圖》以及道光朝《平定回疆得勝圖》二種。同時對于因本輯體量所限未能入選的日本摹刻中國版畫部分，二輯時亦會酌情增人。諸如日本寶歷十一年（1762）刊《新定三禮圖》、寬政三年（1792）刊《五經圖匯》、文政二年（1820）刊《梅花喜神譜》、天保十四年（1844）刊《平山堂圖志》、近代銅版印《御制耕織圖》以及大村西崖氏的《圖本叢刊》等等。

本輯得以書成，且二輯尚可延續，均應感謝馮德保先生的慷慨與無私。作為一位愛好中國文化的外國收藏家，他愿意看到其藏品能夠以這樣的形式回歸作品的國度，使更多的愛好者、研究者得以分享。鑒于此批書籍部分存于海外，為審核校對工作平添了許多難度，文物出版社以及參與編輯不得不為此付出加倍的辛勤努力。以上種種，在此一并致以深深的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