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博士生談一場異地戀

明明

一

最近小長假，學校要求教職工不能出省，我又不能見到大劉了。

我有點遺憾，也有些釋懷。遺憾的是，自從異地后，我們已經五個多月了沒有見面了，錯過這次假期，下次見面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時候了。釋懷的是，大劉專注于實驗和博士論文，做自己該做的事情也挺好的，畢竟他的奮斗也是為我們小家的未來添磚加瓦，值得鼓勵。退一萬步講，就算我見到大劉，大劉也沒辦法天天跟我膩歪在一起，他需要忙實驗，也沒有時間陪我，頂多是一起吃飯，一起睡覺。

我也經歷過一段這樣的時光，研究生畢業后，我在清華大學旁邊租了房子，住了半個多月。早上，我用電飯煲先煮好他吃的面，叫醒他，待他吃好早餐出門后，我再折騰中午的飯。中飯和晚飯，他都吃得行色匆匆，放下碗不到五分鐘又趕回實驗室。晚上十一點以后，他才回來，并且看不慣我打游戲，他會撒嬌：“咱們好不容易有點時間在一起，你還玩游戲，完全不搭理我，真不知道我每天趕回來跟你吃飯是為什么？”

為什么？為的不過是多看對方一眼唄。這樣的心思，我懂。正是明白這種在乎，我才會義無反顧。

其實，假期租房一起吃飯、睡覺算是我們之間的奢侈生活，畢竟平時我們有各自的事情，他忙實驗，我除了學習之外，還得“賺錢”，比如幫導師寫東西、完成學校老師布置的采訪稿、去中學實習等等。我們屬于“周末情侶”，見面的時間長一點有一天，短的話只有一頓飯的時間。用朋友的話來說：“你們同城學習，卻過著異地戀般的生活。”

那可不嘛，在學術面前，我仿佛只是他的“小三”，還沒辦法跟學術吃醋。說我不委屈，那是假的，我渴望他每天都陪我，天天能見到他，畢竟抱著手機網戀總不是個事。但大劉用行動征服了我，打消了我的失落。

他每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都會給我打電話，關心我的生活;一有時間便給我發微信，曬他的吃食，或告訴我學校里發生的好玩的事情;有的時候，他還會特意網購送我喜歡的小玩意……這些都讓我內心涌現的孤獨感得以緩解。我明白，在這個追求效率的城市里，誰的時間都很寶貴，而那個能把閑下來的時間交給我的人，是真的在乎我。既然他在乎我，我又何必要挑剔他陪伴我的時間太少呢。

二

現在我們過上真實的異地戀生活，不再處于同城，周末都不能見面。

我們的情感維持與我在北京時基本一致，每天保持聯系，分享彼此的生活，不過方式上更新換代了。在北京的時候，我住學生宿舍，沒辦法天天視頻;現在我有自己的小窩，他一有時間便和我“直播”。聊天的內容相比起在學校的卿卿我我，現在更多的是生活，家里要添哪些家具，該怎么減肥，工作上遇到的問題有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等等。

我們倆繼續忙碌各自的生活，他做實驗，我則是工作。有不少同事跟我開玩笑：“你怎么這么有精力，天天守著班級，真佩服你。”我跟他們說：“我不工作、不陪著孩子們，還能干嗎呀。我老公又不在身邊，總得找點事情做。而且我跟孩子們在一起，也能把孩子的成績帶上去，在工作上也能做出成績。”其實，真正忙碌起來之后，我也沒有那么多精力瞎想。想到我們兩個人都在為我們的小家而奮斗，還有一種滿足感。

只是現實仍然有些骨感，距離還是會讓我們難受，畢竟在我真正需要的時候，他沒辦法在我身邊。

有一次，我半夜腰痛，但我不能跟大劉說，他在睡覺，而且第二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我痛到沒有辦法，想去醫院，又怕一個人大晚上出去不安全，就給好幾個同事打了電話，只有師弟接了，他陪我去醫院。醫生說是腎結石導致的，為了緩解痛感，需要輸液。從半夜兩點多到四點多，師弟一直跑前跑后陪我輸液，陪我說話。輸完液我還是痛，但好像沒有最初那么強烈了，便決定回去。我沒讓師弟送我上樓，哪怕沒有什么，也要避嫌。當時我就在想，要是大劉在我身邊就好了，可現在他不僅不能分擔我的痛苦，連去醫院都不能陪我。

我躺在床上，腰隱隱作痛，仿佛在提醒我的孤獨。于是，我開始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沒事的，我們在一起為未來奮斗，遲早有一天，他會在我需要的時候陪我。

大劉知道這件事后自然非常自責，看他緊張的樣子，我忽然覺得也沒有那么委屈了。

三

對我來說，異地戀最大的麻煩便是兩個人吵架了。因距離擺在面前，我們解決問題沒有之前那么方便了。在北京時，鬧了矛盾我可以立刻乘車到他學校門口，死皮賴臉地給他一個擁抱、一個親吻或一次撒嬌，便能解決問題。但現在靠觸摸解決問題的辦法都不能用了，為此，我承受了不少原本可以不用承受的委屈。

最近大劉去外地工廠做實驗，去的前一天晚上他對我發脾氣了。那天晚上十點多，他要求開視頻聊天，我回復說有學生找我聊天，讓他稍等會。他再次給我發視頻時，又被我掛掉了。等我忙完再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掛了。過了二十分鐘，他打視頻電話過來吼我：“為什么你要忙到這么晚？我好不容易有時間找你開視頻，你都不搭理我！你知道我明天早上什么時候去外地嗎？你問過我嗎？你嘴上一直說喜歡我，可是你關心過我嗎？”在他發泄情緒的時候，我一直沒有說話，聽著、承受著他的暴怒。我心里想，要是能在他旁邊多好，還能為他送行，抱抱他，他也不至于這么生氣。

就在我想辦法哄他的時候，他說完“我明天六點要出發，我沒有那么多時間來等你忙完，你能不能多考慮一下我”就把視頻掛掉了。按照我以往的脾氣，我會直接炸裂——為什么不能理解我，我忙了一整天，這次班上很多孩子考得不好，我不斷安撫家長和學生的心情，你又在責怪我。但我仔細一想，大劉情緒的背后，是在釋放讓我關心他的信號，邀請我了解他，滿足他的需求和期待。這個時候，我不能簡單粗暴地評判大劉的行為，說他不理解我，他這么做不對。肯定是我最近工作太忙了，忽略了他的感受。我平復了內心的憤怒，檢討了自己的行為，決定以后要多放點心思在他身上。

于是，我在微信朋友圈發了一條狀態：“晚上十一點以后，請家長們不要給我發私信或者打電話，我需要時間陪老公。”緊接著我定了六點鐘的鬧鐘。第二天，我在鬧鐘響起之前，便給大劉發去了微信：“出發了嗎？一路順風。”大劉立即發來可愛的表情。我們聊了幾句，我便知道他的情緒過去了，我也安心地繼續睡覺了。醒來后，我上完網課，還在網上買了水果、零食寄給他。

事后，我跟他說：“哥哥，我最近其實挺忙的，雖然我什么都沒有問你，但我還是很愛你的。你是我第一個且唯一上心的男人，但我經驗不足，也不懂怎么去關心人，加上自己又忙，有時候情感上便偷懶了。”他也沒好意思再生我的氣，還給我道歉，說媳婦也挺不容易的，這么忙。

我心想，你那么多次包容我的臭脾氣，著實不容易。有時候，我也想為你讓步，去傾聽你的訴求，做讓你舒服的事情。

我和他說：“哥哥，沒事的。我生氣的時候，你讓一步;你生氣的時候，我讓一步，就沒事了。”我們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資源支持：微信公眾號“我和劉先生的日常”）

編輯 | 溫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