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力“ 情報員”

解瑞明

一

母親打電話來跟我說：“你爸最近又開始吸煙了，我說他他也不聽。哪天你回家一趟吧，他就聽你的。”她沒等我開口，又補充：“你回來的時候千萬別說是我讓你回來的，要不他肯定要數落我。”

父親有肺積水的病，就怕吸煙。我們一家四口為了給父親戒煙絞盡腦汁，什么薄荷糖、戒煙神器都給他買了。父親前段時間戒掉了一段時間，最近不知道怎么又開始吸。我很是擔心，于是找了一個時間回家。我是偷偷回家的，沒有提前跟他們說。等我回到家時，恰巧遇到父親在小區樓下和一群大爺吸煙。父親看到我回來，很是驚訝。他急忙把煙掐掉，說：“你怎么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如果今天不回來，就不知道你竟然還在吸煙。你身體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啊？你怎么跟個孩子似的不聽話呢。”我有點責怪父親。

“我就吸了這一支，碰巧被你看見了。真沒吸多少。”父親解釋道。

“你就撒謊吧，我都知道呢。”

“是不是你媽跟你說的？也就是你媽跟你說的，要不沒人知道。”

“你別誣賴好人。我是根據你的性格推測出來的，你一旦吸煙了，就不會只吸一支。”

父親聽到我說的話，不再說什么。

吃飯時，我跟父親好好談了談他吸煙的事。母親在跟姐姐打視頻電話，姐姐看到我在家，問我怎么回來了。我把父親吸煙的事跟她說了一遍，姐姐又把父親數落了一遍，怪他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父親聽著我跟姐姐的批評，一句話不說，像個犯錯的孩子。

晚飯后，父親出去玩了。母親跟我說：“我故意跟你姐開視頻，看著你在家，她肯定會問你怎么回來了。果不其然，這樣一來，你爸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吸了。”我豎起大拇指，稱贊道：“媽，你真聰明，這要是放在過去，你肯定是個優秀的‘情報員。”

二

姐姐有段時間比較忙，于是讓母親去幫她帶孩子。母親偷偷打電話跟我說：“你這段時間忙嗎？不忙的話來你姐家玩幾天吧。”我一聽，肯定有事，要不不會約我去的，因為她知道我剛換工作正在適應。

于是我問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有事的話我就請幾天假，沒事的話我就不去了。”母親在電話那頭說：“嗯，有點事呢，想讓你來勸勸你姐。你姐懷二胎了，可她不想要，想要打掉，這多傷身體啊。再說了，咱又不是養不起。多一個小孩多好，如果就一個孩子，多孤單啊。而且你姐夫也想要這個孩子。你們畢竟是親姐妹，要不你過來跟她說說。你姐約的是這周末的手術，你現在來的話也許還能留住這個孩子。”我一聽，這可是大事啊。我想知道姐姐是怎么想的，于是請了三天假去姐姐家。

姐姐看上去不知道我的目的。我們兩個人愉快地逛街，路上我跟姐姐說：“你看，咱兩個多好，逛街還是姊妹一起好，如果就一個孩子，逛街都沒人陪伴。”姐姐多聰明的人，一句話就聽出我來的目的。她說：“是媽讓你來的吧。肯定是媽讓你來的，她最喜歡打小報告了。”

“你先不要管媽了。你自己好好考慮下，現在媽還年輕，幫你帶孩子也是綽綽有余，你跟姐夫的工資也不低，養兩個孩子還是可以的。如果姐夫也不想要，我也不會來勸你，畢竟這是你們兩口子的事。可是據我所知，姐夫也想留住這個孩子。能要就要著吧，兩個孩子其實是最合適的，一個確實有點少。”說著，我又想起母親跟我透露的信息，姐姐似乎是因為準備競爭一個中層崗位才選擇放棄這個孩子。我換了一個角度，問姐姐：“如果最后升職不順利，你會后悔嗎？如果升職順利，你能安心嗎？”姐姐眼里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沒說什么。

姐姐最終還是把孩子生下了，全家都很開心。現在二寶都會走路了，粉嘟嘟的很是可愛。姐姐說：“看著這孩子，我就慶幸當初聽了你們的話。”

其實這件事多虧了母親不放棄、不遲疑。如果不是她那段時間恰巧在姐姐家，把信息搜集得很全面，又及時跟我說了情況，說不定二寶真的不會出生了。二寶的到來，得給母親這個“情報員”記頭功。

三

我跟我先生在交往的第三年差點分手了，起因只是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可是腦袋轉不過彎的我執意要分手，甚至把先生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先生找到母親，希望母親多勸勸我。母親知道后打電話讓我回家，我沒有回去。結果母親跟父親一同來到我工作的城市。

母親說：“你們都相處三年了，咋能說分就分呢？小杰這個人我覺得挺好的，你爸也很滿意他。人家工作好，家庭也不錯，最重要的是人品端正。這幾年他是怎么對待你的，你是知道的，連我們都知道。你不能耍小孩子脾氣。”最后，母親語重心長地說：“你如果錯過了他，真的很難遇到這樣的人了。”

在“情報員”母親的作用下，姐姐也知道了這個事。姐姐打電話跟我說：“咱媽看人的眼光一直不錯。記不記得你以前談的那個對象，母親一見面就反對，說不像好人。可是你非要在一起，后來還不是被你發現腳踏兩條船。當然這個決定還是以你為準，如果你覺得不合適，那就分。”

聽了他們的話，我冷靜下來，最后選擇了復合。現在結婚六年，先生一直任勞任怨，是我朋友圈子里人人夸贊的好老公、好爸爸。先生對我父母也非常好，凡是我公公婆婆有的，他都會給我父母也留一份。去年父親生病住院，都是先生鞍前馬后伺候，病房里的人還以為先生是父親的兒子。每當病房里的人夸我先生時，母親臉上的高興和得意止都止不住。先生經常在我面前開玩笑說：“我這個女婿，是丈母娘選的。”

母親每次提供的情報，都讓家里的人“逢兇化吉”，她的情報在關鍵時刻起了重要的作用。其實母親提供的情報遠遠不止這些。我與姐姐都嫁到外地，家里一切人情往來都是母親在張羅。誰家兒子娶媳婦了，誰家閨女嫁人了，誰家添了新丁……親朋好友家的大事小情，母親會掰開了揉碎了跟我和姐姐說，讓我們遠在家鄉之外，也不覺得和親友們疏遠。

但是這個“情報員”有時也會失靈。去年老家遇到了特大暴雨，由于家里的地勢較低，洪水都進屋了。家里的家具因此壞了不少，家電也進水了。母親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插電使用洗衣機，電線當場嗞起火星，嚇了母親一大跳。本來心臟就不怎么好，這一嚇，使得母親住了一周的院。可這一切是我放假回家時鄰居說漏嘴了才知道的。我問母親：“家里有什么事你不都是第一時間跟我說嗎，這次怎么不跟我說了？”母親說：“又沒什么事，跟你們說什么啊，你們都這么忙。”

在母親眼里，丈夫、女兒的事才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事，她自己的事反倒一點不上心。母親的情報是她纏繞在我們身上的愛的細線，經年累月，織成家的形狀。后來，我找了個電工把家里的電線都檢查了一遍，又給母親買了一臺新洗衣機。“情報員”年紀大了，我想我該自覺成長起來，接過母親傳遞情報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