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一張舊地圖

張港

我家墻上有一張中國地圖，它已經很舊了，紙都黃了，而且上面畫的盡是各種顏色的橫道道。來我家的人都說：“這是一張什么地圖呀？怎么盡是奇怪的橫道道？”“快換了，換張新的！”但是我卻怎么也舍不得將它換掉，因為，就是這幅中國地圖，陪伴著我兒子從剛剛識字，到長成一米八的男子漢。

剛掛這張地圖的時候，一是因為自己需要，二是為了引導兒子學習，讓他增加一點知識。那時候的他，在意的是刀槍棍棒，整天就是“哈！哈！哈！”學著電視里古裝武俠劇的招式，對于算術題和漢語拼音之類的毫無興趣。要說感興趣的書也是漫畫書，說別的全“沒勁”。那時候的他，在家里、在學校都是難剃的腦袋——刺頭。對于我滿懷熱情拿回來的這張地圖，他只當是大人的東西，與他無關。他只湊近看了一眼，就摸著槍沖出去“戰斗”了，讓我好是心涼。

一天，我突發奇想，將他的小腦袋瓜按在墻上：“站好！別動！看看，自己多高了，這是什么地方？”

“哦，原來在海——南——島——”

我拿筆在“海南島”上畫了一道，指著地圖對他說：“看見了吧！你現在長到海南島了。等到了這兒，到了北京，你就是大人了！”

這下子，兒子來了勁頭，硬讓我和他媽媽也貼墻站好，比量個兒。他站在椅子上，興奮極了，在地圖上摩挲著，問我這兒，問我那兒。那樣子，恨不能一下子長到西伯利亞，長到北極去。

從那以后，?？磧鹤右齺硪粠托〖一铮€貼地圖上比量身高。他還常一個人盯著地圖，踮腳看著，小手點著那些黑圈紅線。他纏著我，問出一個一個的問題。我耐心地將自己知道的，哪個城市發生過什么故事，哪條河有什么特產，抗日英雄怎樣在平型關伏擊侵略者，英國人怎樣占了香港……一一講給他聽。他有時蹦高，有時皺眉，有時背手深思，像個軍事家。漸漸地，他迷上了這張地圖。

就這樣，一杠一杠，廣州、長沙、武漢、鄭州……一路北上，兒子的身高超過了父親，長到了哈爾濱，長到了一米八，孩子長大了。他的地理知識和對祖國的理解，也遠遠超過了同齡人，因為有了學習興趣，其他學科的成績也和他的身高一樣，在不知不覺中日日上升著。

讀著兒子的文章，看著墻上的地圖，我想起了當年將他的小腦袋往墻上那一按。又黃又舊的中國地圖，一條一條多種顏色的杠杠，這不就是一個人成長的記分冊么！

現在，這幅地圖已成了我家的“文物”。兒子用他的零花錢，買了《中國地圖冊》《世界地圖冊》《辭?！贰队h大辭典》，厚厚的書將他的小房間弄得像個圖書館。他早就不再纏我問問題了，還常反駁我的觀點。每當這個時候，我嘴上不服，心里卻美滋滋的：兒子長大了。

送兒子上大學，打點行裝時，我們在忙碌著，他的手又摸上了墻上這張已經舊得發脆的地圖。他說：“爸爸，這地圖我就不帶走了，心里裝著呢！”我知道他這話的雙重含義，一是他的頭腦里已經熟記了這張地圖，二是這張地圖給予的，他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