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燈

■江西省贛州市贛源中學／陳辛夷

初三那年，學習壓力特別大，學校離家又遠。和爸媽商量后，我被允許在學校附近租一個小房間居住，方便上下學。

離開家的那天，媽媽的心情很低落，她跟我交代了很多事情，大多都是要我照顧好自己的話。臨走時，她還站在家門口碎碎念說：“你去那里住，一個人無依無靠的……”

出租屋所在的那棟房子住了好多戶人家，大部分是進城務工的工人，就我一個學生。房東林阿姨五十出頭，胖得有些笨拙，脾氣又怪，連正常講話的語氣都帶點嚴厲。我很怕她，尤其怕她那雙眼睛，單眼皮丹鳳眼，眉頭一皺，眼神很是犀利。

初三的時間很緊張，我只能在晚上十點鐘下晚自習后回住處洗頭發(fā)。頭發(fā)沒干不能睡覺，這是媽媽之前叮囑我的，所以我洗完頭就拿起吹風機呼呼地吹頭發(fā)，第二天總會遭到林阿姨的抱怨：“吹風機這么呼呼地吹，不要電的嗎？你知道我一個月要交多少電費嗎？雖然不用你付電費，但也不能浪費電啊！而且晚上吹頭發(fā)，吵死人了！”

我聽了有些委屈，想和她解釋，可看到她如鷹般的銳眼，又把話咽了回去。在我看來，她就是一個什么小事都愛計較的“麻煩”阿姨，小氣又嚴肅。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發(fā)現(xiàn)林阿姨會“監(jiān)視”我了。每次我拿回外賣餐盒坐在頂樓吃飯時，她總會借著曬衣服的理由湊過來瞄我一眼，然后又馬上退回去……

出租屋雖然離學校近，但下了晚自習，我還是得穿過一條窄窄的小巷。班上沒有同學和我同路，每次回家時，路上只有我一個人。十點鐘的小鎮(zhèn)是寂靜無比的，大家都早早入睡了。我一個人走在路上很害怕，黑漆漆的夜讓我莫名恐慌。

我一路小跑跑出那條小巷，看到不遠處亮著一盞特別亮的燈。我心里頓時欣喜，那是我在黑夜里的希望。我再仔細看清楚，發(fā)現(xiàn)居然是出租屋的燈。

整棟樓都熄燈了，只有大門上還掛著一個特大號燈泡——工廠里用的那種。我暗笑，這小氣的林阿姨居然忘記關燈了，要是她明天起來知道了這事，肯定要心疼死她的電費。

后來我發(fā)現(xiàn)我想錯了，我每天下晚自習都可以看到那盞燈，似乎是林阿姨專門為我準備的。我去問林阿姨，強勢慣了的她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回家的路上那么黑，我怕你一個女娃子會怕。”

她說話的時候，神情依然嚴肅，可這次我感覺到了她的溫暖。

重陽節(jié)時，她包了好多餃子，還請來了她的爸媽。她非要拉著我一起吃餃子，說：“唉，一個人租房也挺可憐的，每次看你吃外賣我都不放心……多吃了不好哩！下次想吃什么，阿姨給你做！你爸媽不在身邊，你可以把阿姨當媽……”

那是出租屋里最暖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