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童話”

謝明嫣

今天，媽媽不像往日那樣，一下班就忙著洗衣、拖地、做飯，而是站在鏡子前抹口紅，還哼唱著她的青春歌謠。

“有喜事？”我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她。媽媽輕揚著那雙長期盯著縫紉機現在因戴了假睫毛而顯得迷離的眼睛：“叫！叫好聽的，有驚喜！”

“姐，好姐。”我的聲音很嗲。“哎！好妹！”媽媽一把從口袋里掏出一沓紅色鈔票，擺到我面前，“姐今天領工資啦！兩千六，一分沒罰一分沒扣！妹，你說驚喜不驚喜？”

我這個媽媽，也就這么點兒出息。我很想給她當頭一棒，但忍住了，反而比她更夸張：“驚喜！太驚喜了！那么姐，慶賀不慶賀？”

“當然慶賀！走！姐——請——客！”

街上，秋風已涼，華燈初上。

“妹，我們也散散步吧。”媽媽牽起我的手，向河邊走去。

河畔，盡是休閑散步的人。我和媽媽的說笑聲不時引來異樣的目光。

“慢！慢點……”隨著一個女人的叫聲，一個小男孩追著足球到了我們面前，忽然腳下一滑——媽媽撲上去，抱住了他。

“謝謝！”小男孩揚起稚氣的臉，定定地看著我媽媽的臉，“謝謝奶奶！”

“什么眼光啊，小屁孩！這是我姐……”我突然閉嘴，因為我分明看到媽媽渾身一震。

風起樹梢，一片黃葉飄落到媽媽頭上。媽媽呆呆地看向逐球而去的小男孩：“媽媽老了，裝也裝不了了。”

我撿去那片落葉，不小心又觸到了那抹白——我不是第一次遇見媽媽的白發。

“你在長大，她在變老。”這句話，我張口就來。但是，心里呢？

月光朗朗，波光如鏡，我看到了我和媽媽和河中的倒影——什么時候，我比她都高出了一截！

我下意識地看向那抹白：媽媽的兩鬢處幾乎被白完全占領，更多的白似乎正在鉆出。白與黑，那么分明，那么戳我的眼、我的心。

我得感謝那個秋夜，感謝那個小男孩的那句話，因為我忽然長大。

指導教師：李 征

教師點評：本文最大的亮點是選材來自生活，獨特新穎：繁忙辛苦的媽媽，因為領了一筆數目并不可觀的工資而心情大好，也覺年輕。然而，陌生小男孩一句“奶奶”的稱呼，瞬間將她打回“原形”，使其心情黯淡。開頭部分的描述，營造了和諧歡快的母女關系和家庭氛圍，并且與后文淡淡的憂傷形成鮮明的對比。簡潔的環境描寫，有力地烘托了人物心情。文章既表達了“我”對媽媽深切的同情和深沉的愛，也體現了“我”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