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種痼癥

余顯斌

最近，我有些咳嗽，不是一點兒，是咳嗽不止，吐出的痰里都帶著血絲，以至于我打麻將時，幾次能和的牌，由于使勁咳嗽，說不出話來，錯過了機會。

牌友說：“去看看。”

我搖頭，沒錢。有牌友說，朱醫生來村里扶貧，免費為人看病，去看看，不要錢的。既然不要錢，我干嗎熬著？干嗎要和自己過不去？干嗎不去看？我去了，朱醫生聽了我的病癥，讓我伸出舌頭看看，又看看我的咽喉，臉色就冷了，就勸我，喜歡吃啥就趕快吃，以后別省著啊。

我聽了，額頭出汗了，問：“啥……意思？”

朱醫生不說話，只是搖著頭。

我幾乎快哭了，問道：“我……啥病啊？”

朱醫生說：“早期癌癥。”我聽了渾身一抖，忙一把抓住他的手問：“真的嗎？”他睜大眼望著我，許久自信地道：“我啊，全市有名的醫生啊，知道不？”我點頭，朱醫生民間外號“鬼見愁”，就是說，他專門治病救人，和鬼作對啊。他說：“那你還不信我的話？”

我渾身如抽了筋一般，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突然想到，曾聽說朱醫生治好過很多例癌癥患者，忙再次一把拉住他的手道：“朱醫生，你得救救我啊。”

朱醫生搖著頭，說不容易。

我一聽，不容易，說明還有辦法啊。我說：“朱醫生，你得救救我，救救我。”我說著，準備跪下，他忙一把扯住我，拿出一盒藥來，盒子上寫著“蘇黃止咳膠囊”。他對我說，暫時先吃著，只能暫時壓住癌癥，不使加重。要徹底好，還得吃別的藥物。我忙問啥藥。他沉思著說，別的藥物都太貴，我吃不起。

我急了，說：“可我也不能等死啊。”

他點點頭，說這個沒錯。

他思索了一會兒說，有種東西經常煮著吃，吃上兩年，就能消除癌癥的。

我忙問啥藥。他說黃姜。我說黃姜能治癌，沒聽說過。他眼睛一白，不高興地道：“不信拉倒。”我忙說信，我都信，可是哪來的黃姜，哪兒又來那么多黃姜。他說種啊，趕快種。他讓我暫時先喝著蘇黃止咳膠囊，會不要緊的，一年后如果沒黃姜吃，他就不敢說了。

我忙說要得，一定有。

我想種黃姜，可是沒種子。

他知道了長嘆一聲說：“好人做到底，我給。”第三天，他請人運來了種子。

我于是翻地，趁著絲絲細雨之后，種下黃姜，扯草，上肥。這期間，由于蘇黃止咳膠囊的作用，我的咳嗽好了，喉嚨也不癢了，也沒血絲了。他點頭說，暫時壓制住了，但是不能熬夜，不能再打牌耗費精力了，這樣會加重的。

我聽了連連答應，不再打牌。

等到黃姜能挖了，我準備挖著吃，他一聽忙阻止道：“賣，市場上很值錢啊。”我搖頭，我就是為治癌癥準備的，咋能賣？

他大笑，告訴我，他說那些話是騙我的。

我說，我當時咳嗽喉癢，很厲害的，都見血絲了。

他說，那是打牌到了深夜時凍著了，傷風感冒形成的咳嗽變異型哮喘。他給的蘇黃止咳膠囊，就是治療咳嗽的藥物，而且有奇效。

“真的？”我不相信地問。

他笑著點點頭。

我說：“醫生也騙人啊？”

他得意地解釋道：“善意的謊言，也是一種善良。”

我確認他說的是真的，頓時感到渾身都有了力氣，拿著鋤頭就去地里了。市場上黃姜很俏，我干勁十足，累得汗流浹背，脫了毛衣繼續挖。誰知當天回去就有些感冒，喉嚨發癢，又咳嗽起來。朱醫生恰好經過，笑著問：“咋的，又有病了？”

我得意地拿出一粒蘇黃止咳膠囊喝了。朱醫生見了，笑道：“有經驗了，這回騙不了你了。”

我也笑了，那年黃姜收入五萬元。

朱醫生走了，回市里了，他的扶貧任務完成了。我，就是他的扶貧對象，他用蘇黃止咳膠囊，加上一個善意的謊言，竟然一下子治好了我三種病：懶惰，貧窮，還有咳嗽變異型哮喘。

這三種病，對我來說，過去都是痼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