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人黃豆豆的24小時

於全軍

1.晚上

2016年6月21號晚7點不到，黃豆豆帶著行李和演出服走進上海虹橋機場。他計劃乘坐當晚9點的飛機，飛往北京首都機場。這一年是建黨95周年，在北京市房山區霞云嶺堂上村，中國文聯百名藝術家將在第二天開展學習慰問，22日下午，黃豆豆將和孩子們一起演出舞蹈節目《紅星閃閃》。

剛到候機室，就傳來機場的通知：當晚北京首都機場上空有雷雨，飛往北京的航班都將延遲或取消。”黃豆豆猛然站住了：怎么辦？如果今夜不能到北京，明天下午的演出就趕不上了。他急忙問服務員：“請問，我這班飛機，今晚能起飛嗎？”

服務員為難地說：“您是晚上9點的航班，肯定飛不成了，您去改簽或者退票吧，免費的。”

這叫天公不作美，但黃豆豆實在不想放棄這場演出。這是一場慰問演出，慰問的是老區的群眾，“請問，最快飛往北京的是哪個航班？我要改簽。”

服務員有點遲疑：“北京那邊天氣好轉就可以飛了，只是，很難說什么時候。也許凌晨，也許明天。”

黃豆豆干脆利落地說：“那我等在機場，一旦有航班能起飛，請立刻通知我改簽。”

這時，文藝志愿者協會打來電話關切地說，如果天氣實在沒有好轉，就不要趕來了。黃豆豆響亮地回答：“請放心，無論多晚，只要有一班飛機起飛，我就會趕來北京！”

2.午夜

候機室空了下來，乘客們紛紛失望離去，只剩下包括黃豆豆在內的寥寥數人，邊休息，邊等飛機。黃豆豆擔心延誤演出，毫無睡意，索性站起來壓一壓腿，進行著習慣性拉筋。一旁有個年輕乘客注意到了他，遲疑地問：“您是黃豆豆老師？”

黃豆豆輕輕點點頭：“您認識我？”

乘客立刻高興起來：“我是舞蹈愛好者，聽過您的舞蹈普及講座！”這聲音有點大，黃豆豆立刻輕聲制止，以防打擾到他人。

愛好者露出崇敬的目光，小聲問：“豆豆老師，您每天都練功嗎？”

黃豆豆笑了，說：“我從小就練，一直練到現在。”

黃豆豆的父母都喜歡舞蹈，他讀小學時就試著教他壓腿拉筋。后來，舞蹈學校的老師來溫州招生，父母帶他去報名，卻因為腿長的比例不夠而落了選，父親竟然使了一個“怪招”，在家里吊了兩個大鐵環，讓黃豆豆把腳伸進去拉伸。第二年舞蹈學校的老師又來招生，這次比例竟然合格了。

由于個子不高，黃豆豆起初不受重視，他就勤學苦練。為了練好《醉鼓》，甚至偷喝家里做菜的料酒，尋找導演一再要求的那種似醉非醉的感覺。

黃豆豆曾說過：舞者投入和產出的比例是殘酷的，往往要用8到10年的時間堅持訓練，可在舞臺上的表演時間，一般也只有8到10年。像我現在這樣的年紀，必須要高度自律，堅持訓練。

這話，愛好者在舞蹈普及課上聽過，問：“我在網上看到，您經常參加很多公益演出呢。你那么忙碌，為什么要去呢？”

“正因為藝術生命短暫，才要去做公益演出啊。”黃豆豆正要說下去，這時，服務員通知了一個好消息：“北京上空的雷雨已經開始散去，凌晨兩點，有一趟航班飛往北京！”

3.凌晨

22號凌晨兩點，飛機劃過夜空，向北方飛去。黃豆豆坐在飛機上，很快進入夢鄉。慰問演出已成定局，他心里踏實了，這一覺睡得好香。

4點多鐘，飛機在北京首都機場穩穩落地，黃豆豆走下飛機進入航站樓，和其他外地趕來的演員們會合了。文藝志愿者協會為大家在機場附近預定了賓館，本可以去那里美美補一覺，再去堂上村，他卻覺得，再有3個小時天就亮了，接人的車就要來了，不如就在這里等著。演出在即，他覺得特別興奮，睡不著，索性又練起功來。

虹橋機場的那位愛好者，也同機過來，也在這里等天亮，目睹他崇敬的豆豆老師在練功，不敢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等黃豆豆練完功，他才又過去聊起了沒說完的那句話——正因為藝術生命短暫，才要去慰問演出。

其實，黃豆豆多年來一直積極參加各級組織發起的慰問演出。2008年汶川地震后，他曾跟隨組織去災區重建現場慰問，演的節目是和災區孩子們一起跳《紅星閃閃》。當他揮舞紅旗時，耳邊的音樂是“紅星閃閃放光彩，紅星燦燦暖胸懷，紅星是咱工農的心，黨的光輝照萬代……”看到身后的孩子們緊跟而來，就覺得自己的舞蹈給了他們無窮的力量。演出結束時，他忽然靈機一動，對著臺下的孩子們大聲喊：“誰愿意接著舞紅旗？”一個父母都在震中死亡的男孩子站起來，同樣大聲喊：“我愿意！”當孩子接下紅旗時，黃豆豆看到了他眼中的感恩和堅強，就覺得，這面紅旗，將永遠飄揚在他心上。

“跳到現在，我的腰椎、頸椎、膝蓋都有問題，我也不知道還能跳多久，我從事的是傳統的中國舞，所以特別想把中國舞的精氣神展示給大家看。讓大家愛上舞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演過莊周、兵馬俑、蘇武、岳云，直到這次的潘冬子，這是一種中國傳統文化熏陶；最后我還要把手中的紅旗交到孩子們手中，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你想想，這么有意義的公益演出，我怎么能缺席呢？”

天亮后，黃豆豆隨車隊奔赴上堂村。幾百里路途，幾乎都是山路，汽車左盤右旋，如同一個搖籃。此刻，黃豆豆已經沉沉睡去，他只是在飛機上睡了兩個小時，實在太累了。

4.新的一天

三個小時后，汽車停在了堂上村。神奇的是，沒等別人叫，黃豆豆準時醒來，揉揉眼睛說：“我覺得也該到了。”同行的演員中有人開玩笑：“豆豆老師腦子里裝著生物鐘吧，怎么正好掐著鐘點醒來？”“你還真說對了，這是我長時間在外演出，練出來的。”

是的，自從加入文藝志愿者協會，他就不斷參加各類志愿演出。多年來，他先后前往汶川地震災區、北京奧運村祥云劇場、海南紅色娘子軍營地、革命圣地延安、成都女子特警隊、武漢海軍部隊、新疆喀什古城、成都汽車工廠車間、寧夏鹽池、浙江下姜村、畬鄉山區、遵義紅軍小學等地，將具有中國魂的舞蹈和舞蹈普及講座奉獻給觀眾。這一路舞來，再沒有規律的早九晚五，再沒有準點的一日三餐，往往是一個電話就動身、到達地點就排練教課。也為此，沒有了日和夜的概念，無意中練成了說睡幾小時就睡幾小時的本事。

演出當天，黃豆豆剛下車，手就被另一雙溫暖的手握住了，這是中國文聯的趙書記來迎接他了：“想不到你還能來，不容易啊。”“沒什么，我說過只要有一架飛機趕飛北京，我就能來。”

那一刻，現場所有的演職人員都為這份文藝志愿者的精神鼓掌叫好。

上午12點，黃豆豆匆匆吃了兩口盒飯，便問工作人員：“請問有空房子嗎，我要練功熱身，一起演節目的孩子們一到，就請趕緊告訴我，我們需要先走臺排練。”這是他多年演出的“規矩”，演出前必須熱身，這樣才能最好地發揮，和演員們一定要先搭手走臺合演，才能形成默契。工作人員安排好空房子后，黃豆豆便一頭扎進去練功了。

下午1點30分，小演員們到了，黃豆豆馬上跑出來，與革命老區的孩子們開始了演出前的走臺排練。2點30分，演出正式開始，黃豆豆帶著孩子們踏上文藝志愿者慰問演出舞臺，開始表演《紅星閃閃》。整場演出完畢，臺上臺下齊唱“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效果空前。

當天回程已是晚上七點多，有人說：“豆豆老師，你是鐵打的啊，一天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吃不好睡不好，那怎么成？”沒想到黃豆豆說：“怎么就吃不好？不是吃了演職人員的統一盒飯嗎？至于休息，飛機上兩小時，機場一個多小時，車上三個小時，六個小時也可以了，四十歲的人了，覺少。”

這話說得大家心里一熱，又一疼。黃豆豆的二十四小時，每時每刻都在將博大精深的中國舞蹈，和志愿者的大愛精神傳播到祖國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