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符號學理論的明式家具結構美學芻議

李德君　徐曉杰　劉卉

摘要：明式家具以其優美洗練的樣式、科學精巧的結構、典雅質樸的裝飾和順乎自然的用材，無不體現著中華民族造物系統的實用與精神的雙重追求。從符號學能指/所指理論可以確定明式家具具有完備的符號體系，可以應用符號學進行研究;同時，明式家具結構符號以榫卯符號和構件符號為主，進而揭示出榫卯符號、抹頭與攢框構件符號呈現出了實用功能與精神審美結合的藝術美學特征。從符號學能指/所指理論來洞察并闡釋明式家具結構美學的內涵，是對明式家具傳統美學意蘊的全新考察，將有利于我國傳統造物美學系統地闡釋與發展，充實中國傳統美學體系。

關鍵詞：符號學;能指/所指;明式家具;結構美學

中圖分類號：J52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碼：1672-7053（2021）05-0129-02

從符號學的視角來洞察并闡釋傳統藝術的內涵，是二十世紀以來勃興的一種學術思潮和文化現象，符號學在建筑學、設計學、文學、美術學、哲學、民俗學等眾多領域有著廣泛而良好的應用。如利用索緒爾能指/所指理論分析莊子哲學中的語言形式和內容問題;利用能指/所指理論解碼中國結符號的內涵和外延，闡釋中國結在民俗文化中的功能和意義。明式家具榫卯結構是科學性和技術性的統一，是實用性和審美性的完美結合，是中國古典家具研究的重點內容和關鍵所在。有鑒于此，文章對狹義的明式家具造型中的榫卯、抹頭與攢框等結構符號運用符號學能指（Signifier）/所指（Signified）理論進行結構主義形式的美學意蘊解讀，希望對于明式家具所蘊含的傳統美學研究有一定啟發，也為我國傳統造物藝術美學內涵的研究提供借鑒。

1 符號學概述

現代符號學發軔于二十紀初，其奠基者是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和美國哲學家皮爾斯（Charles Sanders Peirce），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開始在法國和意大利等國家興盛起來。李幼蒸認為，當今通行的符號學理論體系有四種：瑞士索緒爾語言符號學，美國皮爾斯哲學符號學，法國格雷馬斯（Algirdas Julien Greimas）意義符號學和意大利艾柯（Umberto Eco）一般符號學。這四種符號學理論體系廣泛應用于文學、藝術、建筑、哲學、歷史等學科的研究中，特別是索緒爾的能指/所指二元理論和皮爾斯的再現體（Representamen）、解釋項（Interpretant）、指稱項（Referent）三元理論在藝術學領域有著良好地研究成效。

索緒爾符號學理論從語言學研究中得來。索緒爾符號學理論最重要的一對概念是能指/所指，索緒爾指出，可以把語言看作由符號構成的系統，而符號是能指/所指的雙面體，能指是音響形象或聲音的印跡，所指是概念、意義。索緒爾符號學另外一對比較重要的概念是句段關系和聯想關系，句段關系也稱橫組合，即語言的橫向組合，聯想關系也稱縱聚合，即語詞的縱向聚合。皮爾斯符號三元理論是符號活動的三種途徑：可以感知的事項是再現體（符號），用來表示其他事物;符號在接受者大腦中形成的圖像是解釋項;符號所代表的事物本身是指稱項。皮爾斯的解釋項總是搖擺不定的，從而使得這里的符號是動態的，是符號活動的過程。皮爾斯符號三元理論與索緒爾能指/所指理論不相匹配，有時這種三元理論更具解釋力。

2 明式家具概述

在我國眾多傳統造物藝術品類中，家具藝術有著極強的物質性、實用性、社會性、審美性等多重文化價值，尤其是明式家具作為我國古代家具藝術的巔峰和典范，則具有更高的美學意蘊。明式家具有廣義、狹義之分，廣義指凡是明代不論民間雜木的還是宮廷硬木的，亦或簡單素樸的還是雕飾精美的，都可歸為廣義的明式家具范疇;而“明至清前期材美工良、造型優美的家具”則為狹義的明式家具概念。對于狹義明式家具的藝術特征大致可以概況為“形態淳樸、大方，結構簡練、嚴謹，裝飾恰當、自然，比例適度、合理，材料天然、健康，具有實用和審美的高度統一性”。

明式家具藝術的改進和發展經歷了由宋到明的演變過程，其結構既提煉到合乎力學的簡單明確，又兼顧到適用和美觀的人文需要，實現了與材料、裝飾、工藝相得益彰的簡約靈秀的中國傳統造物藝術美學高度。對于明式家具結構藝術的研究成果較為豐富，如蘇于健在《3D·明清家具》一書中十分詳細地繪制了椅凳、桌案、柜格和寶座等四十余件家具的尺寸結構圖;楊耀在《明式家具研究》一書中繪制了部分家具的實測尺寸和某些結構部件的接合形式，同時，指出家具的榫卯結構與建筑的梁、枋、柱的密切關系;喬子龍在《匠說構造――中華傳統家具作法（上、下）》一書中繪制了百余種榫卯結構圖，給出了部分家具的尺寸和結構形式，這些資料為量化研究明式家具的結構、尺度等問題提供了很好地參考。

3 基于符號學理論的明式家具結構美學分析

符號學所定義的符號需要具備三個條件：“它必須是能指和所指的雙面體;必須是人類的創造物;還必須構成獨立于客觀世界的系統”。構成明式家具的各種材料、圖案、線型等物質表達方面是其能指層面，而這些材料紋理、裝飾圖案和線型具有約定俗稱的意義傳達是其所指層面;明式家具毫無疑問是人類為了實用和審美需要而創造的人造物;明式家具有其自成一格獨立于客觀世界的造物規則系統，以上三個方面體現了明式家具具有完備的符號屬性，可以將其看作“大”的符號系統，其下有若干“小”的符號子系統，運用符號學理論進行闡釋是十分必要而有價值的。人們在之前的研究中確定，結構符號是明式家具造型符號系統的主要構成要素，主要包括榫卯和構件兩種符號類型，各種榫卯符號和構件符號形式組成了結構符號系統，明式家具結構符號系統體現著家具內在和外露的審美內涵，大多結構部件（如牙子、棖子）都具有支撐受力和裝飾美化的雙重功能。

3.1基于符號學理論的榫卯之美

明式家具的結構依據木材作為線性材料所具有的性質，創造出家具造型的節點樣式――榫卯符號，實現牢固的連接與合理的受力傳導功能。明式家具所用木材質地堅硬，造型結構科學精密，從而使榫卯符號的實用功能（實用美）和審美追求（精神美）發展到了新的高度。榫卯符號的美學內涵集中體現在“陰陽”之道，正所謂“一陰一陽之謂道”（語出《易經·系辭上》）。凸出者為榫（即榫頭），是為陽;凹進者為卯（即榫眼、榫槽），是為陰;此二者相互配合成就“凹凸之美”，正是“陰陽”之道美學意象的完美呈現。

明式家具的榫卯結構利用木材的天然材性造出，即順著木材纖維的方向造出榫結構的符號形式，以達到最優承力、穩固結構的效果。因此，明式家具的總體造型是以立木作支撐承力結構，以橫木作連接構件起到傳導受力的作用。明式家具木材纖維密實并有較強彈性和韌性，在受力而發生輕微形變后，具有較好的形變復原性能。榫卯結構符號形式順應木材纖維的這種材性特點而造出，充分體現了明式家具榫卯結構符號在實用性和審美性上的雙重考量。

榫卯結構符號不只體現了木材自身材性的實用美特點，也是匠人們對榫卯造型樣式的理解與發揮創造，從而造出類型豐富的榫卯結構符號類型，體現著人們對榫卯符號精神美豐富性的追求。例如，格肩榫符號（一般用于家具腿部與橫棖連接處），就有“大格肩”“小格肩”“實肩”“虛肩”“飄肩”等多種符號式樣，無不體現著創造者和使用者對榫卯符號豐富性的審美精神追求。

3.2基于符號學理論的抹頭與攢框構件之美

明式家具的結構符號表現出了技術實用性與心理審美性的巧妙結合。抹頭與攢框部件形式是明式家具造型結構符號系統中極具代表性的構件符號，對抹頭與攢框兩種構件符號進行分析，可以探尋構件符號形式蘊含的明式家具傳統審美理念。

抹頭構件符號與厚板拍合造出桌案類家具的面板，抹頭作為能指符號，其所指有三層含義：一是防止厚板橫截紋理外露，避免橫向木紋影響家具整體的裝飾效果;二是避免厚板端面外露而開裂;三是抹頭符號多樣的形式可以豐富厚板端面，增加家具整體的美學效果，尤以翹頭案的翹頭符號最為突出。抹頭符號的工藝特點和裝飾效果體現了明式家具結構中的實用美和裝飾美的完美呈現。

攢框構件符號將多條木邊采用格角榫攢接成木框，裝入屜面或板材，組合成椅凳、桌案、床榻、櫥柜等家具的各種“面式符號”，是明式家具常見的結構符號，在某種意義上攢框符號包含有抹頭符號。攢框符號與其他構件符號相連具有承載的作用，既可以防止內裝面板受力變形，又可以用框體結構隱蔽了心板脹縮產生的不良視覺效果，從而達到實用和審美的雙重作用。

明式家具構件符號所展現出來的美學意蘊可以概括為功能實用美和藝術精神美，二者在匠人“依材性而施技”中得到完美的統一。

4結語

明式家具體現著材美、工良、構巧的實用和審美追求。明式家具各種結構符號樣式都充分地發揮著木材天然材性特點，運用精工細作的傳統木工技藝，展現著我國傳統器物美學之道，而這種器物美學又蘊藏著豐富的中華傳統思想文化內涵。明式家具結構符號是天然材性與古人智慧的結合，是天性和人性在器物之理與審美意蘊的契合。明式家具突出表現為充分利用材料紋理性能等特點，適材而巧工以便民，在造物美學和技術利用的基礎上不斷開拓創新明式家具結構符號的實用美和精神美的美學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