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磊
摘要:法治文明是社會主義政治文明的高級形態。在社會主義的當代中國,對建設一種怎樣的政治文明經歷了一個不斷認知的過程。本文主要從法學的角度論述了法治文明的含義及其與物質文明、精神文明的關系。作為一種獨立的文明形態,法治文明有其自身的特點和屬性。本文通過對法治文明的邏輯結構、內容體系和價值目標的闡述,全面揭示了法治文明在整個人類文明體系中的核心地位和重要作用。
關鍵詞:文明、法治文明、物質文明、精神文明
一、文明與法治文明
“文明”一詞作為一個專門術語,廣泛應用于歷史學、哲學、人類學、社會學、文化學、政治學等學科中。從世界范圍來看,文明是當代各國共同承認和追求的價值,構成了國際交流與合作的基礎。但是,“文明”一詞在世界各國有著不同的用法和含義:
(一)文明的概念
法國《世界百科全書》認為,“文明”一詞分為明意和暗意三類:1、文明與價值判斷相聯系,用以確指開化的社會。2、文明是社會生活的一個方面。3、文明意味著社會的高度發達。可見,文明的第三個含義是前兩個含義的客觀形式。正是第三個含義才使得文明這個概念可用于分析社會現實。[1]
日本《世界文化大事典》認為,文明包括廣義和狹義兩個方面。廣義的文明是指文明是一個社會或國家精神的、物質的和生活的總體。狹義的文明是將精神的產物稱為文化,將物質的產物稱為文明。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文明是一個同未開化和野蠻狀態相對立的觀念。[2]
《美國大百科全書》認為,“文明”一詞是歷史學家、人類學家和其他社會科學工作者們所廣泛使用的,但是它卻沒有單一的、固定的含義。[3]
西班牙《世界大百科全書》認為,文明就是居住在一定地區之內并被大家所公認的合法當局所統治的人群的社會生活與社會組織。[4]
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論證了新的文明階段——共產主義社會進行革命過渡的必要性,分析了文明的動力和發展的矛盾。[5]
由此可見,世界各國對“文明”一詞有著多樣性的理解。近一個世紀以來,關于文明的定義就達300多種,即使在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種也有多種含義。[6]雖然無法給“文明”概念下一個確切的定義,但本文下面要探討法治文明這個問題,所以不得不對本文所使用的“文明”概念的含義作一個說明。
首先,我們不贊同將“文化”和“文明”相混同。世界各國對文明概念的多樣化理解與其國家的文化傳統有關,所以,對文明的理解都有其合理性。《中國大百科全書》把文明概念界定為“人類改造世界的物質和精神成果的總和,社會進步和人類開化狀態的標志”,“文化中的積極成果作為人類進步和開化狀態的標志便是文明”,“人類文明從來是以進步文化為基礎的,沒有進步文化的發展,就不會有文明的發展”。可見,在中國人的理解上,文化與文明是有區別的。
其次,從各國對文明的理解來看,盡管差別很大,但有兩點共性:一是它們都不否認“文明”是一種社會狀態;二是它們也不否認“文明”是人類取得的進步成果。
最后,在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中,文明概念通常是在三種意義上使用的:[7]1、社會進步狀態意義上的文明,指人類社會發展到高級階段的社會現象。2、人類進步成果意義上的文明,指人類在改造客觀世界和主觀世界活動中的全部成就。3、相對意義上的文明,指文明具有相對性。通過比較研究,認為馬克思、恩格斯的文明論是最正確、最科學的理論,對于我們理解文明概念具有根本的指導意義。
綜上所述,我國學者的主流觀點,主張把文化概念的內涵限定在精神活動范圍內,主要內容社會意識形態和社會心理兩個部分,而把文明概念的內涵限定為人們改造世界的積極成果和進步狀態。
(二)文明概念的外延與法治文明概念的提出
對于文明這個概念,我國理論界存在“兩分法”與“三分法”兩種不同的觀點。“兩分法”將人類文明分為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8]“三分法”認為,社會文明可以分為物質文明、精神文明和制度文明。
法學界認為,人類文明包括物質文明、精神文明和法治文明。2004年3月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修正案》將“推動物質文明、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協調發展”作為一項國策寫進了憲法序言。既然政治文明作為一種文明形態被寫進了憲法序言,并且與物質文明、精神文明相并列,那么它所指的必定是制度文明,在內涵上與政治文明也是一致的。但是,“制度文明”這一稱謂顯然不符合文明的時代意義。正如人類社會必定由人治社會過渡到法治社會一樣,作為一種文明載體的制度也必定由非理性狀態進化到理性狀態,制度文明(政治文明)應當法治化,所以,“文明”概念在外延上應當包括物質文明、精神文明和法治文明。
(三)法治文明的含義
法治文明在內涵上是指人類在改造社會和自身進步過程中,在法律制度方面取得的成果。在外延上,法治文明包括各種法律制度,體現為法律制度由非理性狀態向理性化狀態進化的動態過程。
二、法治文明在人類文明體系中的地位
人類文明體系是由物質文明、精神文明和法治文明構成的。法治文明與物質文明之間的關系、法治文明與精神文明之間的關系以及法治文明的獨立性,構成了法治文明在人類文明體系中的地位。
(一)法治文明的獨立性
我們認為,在社會文明的體系中,物質文明為整個社會文明系統的存在和發展提供物質條件,對法治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存在和發展都起著最終的決定作用;精神文明為物質文明和法治文明的發展提供智力支持和價值導向,體現著整個社會文明系統的性質和發展方向;法治文明既存在于物質生產領域,也存在于精神生產領域,既是對人類物質、精神生產活動及其成果的制度性涵蓋,也是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互相聯系的中介,具有相對的獨立性。
憲法規定的“基本權利”包括:公民權利、政治權利和社會權利。政治權利是公民參與國家政治生活的權利,公民的政治活動區別于其以私人身份所從事的物質生產和精神生產活動,與公民權利、社會權利明顯不同。由此可見,政治權利是一種表征法治文明之中介作用的權利。所以,法治文明是一種獨立的文明形態。憲法對“創制與復決權”、“選舉權”、“擔任公職全”、“請愿權”等這些政治權利的確認,足以證明法治文明的獨立性。
(二)法治文明與物質文明的相互作用
人類社會發展的事實表明,一個社會的文明發展,首先是從物質文明開始的。物質文明的發達程度決定法治文明的發展水平。同時,法治文明對于物質文明又具有能動的反作用,物質文明的進步離不開法治的推動和保障。
1、物質文明決定法治文明
關于物質文明對法治文明的決定作用,可以從生產力、科學技術和商品經濟三個角度進行考察。
首先,以生產力為視角的考察。這是從物質決定意識這一哲學層面上進行的,因此具有一般意義。恩格斯認為:歷史上依次更替的一切社會制度都表現為一個有低級到高級的過程。按照這一思路,人類的法治文明也可以劃分為三個發展階段:第一階段,法治文明的低級形態是專制型法律制度,這種文明形態存在于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這一形態的法治文明,其發展水平直接取決于當時低下的生產力水平和以自給自足為特征的自然經濟形式。第二階段,法治文明的高級形態是自由權本位的法治文明,這種文明形態存在于近代資本主義社會。資本主義的法律制度以自由為首要價值,肯定人與人之間的平等地位,強調對國家權力的限制,人類法治文明完成了對封建制法治文明的揚棄,發生了質的飛躍,進入了一個真正文明的新階段。這一時期的法治文明是生產力發展到特定階段的要求。第三階段,伴隨著自由資本主義向壟斷資本主義的過渡,為適應生產力進一步發展的要求,就必須從法律上規定將自由權本位的法治文明進行升級換代。1919年《德意志國憲法》(魏瑪憲法)的頒布,標志著人權有自由權本位發展到生存權本位。從此法治文明也進入到社會權本位時期。
其次,以科學技術為視角的考察。因為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其對法的影響是全方位的。第一,科學技術的發展引起了法律內容的變化,出現了新的法律部門。第二,科學技術已經滲透到立法、執法和司法全過程并對這個過程發生著重要的影響。第三,科學技術對傳統的法律觀念、法律原則、法律標準提出了挑戰。
最后,以商品經濟為視角的考察。法治,作為一種思想觀念,從其萌芽時起就與商品有著不解之緣。可以說,商品交換和商品經濟對于法治文明具有巨大的推動作用:商品經濟的胚胎——簡單的產品交換——決定了奴隸制、封建制法治文明所處的低級階段,商品經濟的萌芽決定了近代法治文明在封建社會內部的萌芽,商品經濟的成熟狀態決定了近代法治文明的高級形態即依法治國的出現。
2、法治文明對物質文明的影響
法治文明對人類的生產和生活具有規范和調節作用。
首先,以生產力為視角的考察。從最直接的意義上說,法治文明是對一定社會的生產關系的確認和保障,法治文明通過確認和保障一定的生產關系來推動生產力的發展,因此,法治文明對物質文明的推動歸根結底表現為對人的生產能力的激發與保護上。
其次,以科學技術為視角的考察。法治文明對科學技術的推動和保障作用主要體現為法律對科學技術的保障和推進作用:(1)法律可以對科技優先發展戰略進行權威性確認。(2)法律可以使科技活動中產生的社會關系得到規范化調整。(3)法律可以為國際科技經貿合作與競爭提供有力的保護。(4)法律可以有效地防止對科技成果的非道德使用。
最后,以商品經濟為視角的考察。“市場經濟是法治經濟”這一判斷言簡意賅地道出了法治文明對于市場經濟的重要作用:(1)法律對市場主體的行為加以調整。(2)法律為市場主體的合法權益提供保障。(3)法律可以彌補市場經濟體制的內在缺陷。
(三)法治文明與精神文明的相互關系
精神文明包括文化建設和思想道德建設兩個方面。文化、道德都與法律(法治)存在著密切的相互關系。可以說,精神文明是法治文明的價值指引;法治文明在一定意義上是對精神文明的升華和制度性涵蓋,精神文明的成果有待于上升為法治文明。下面,我們就以精神文明中的道德因素作為考察的基點,以法律與道德的關系指稱法治文明與精神文明的關系,并對其進行論述。
1、精神文明是法治文明的價值指引
有學者指出,道德是法治文明的基礎和價值指引,“善”的道德價值是判斷法治文明之發達程度的重要尺度,應將人類的道德理念作為法的精神來追求。[9]我國要建設法治國家,必須實現法律的道德化。
首先,從法律的價值基礎考察,道德觀貫穿著法律過程的始終。一方面,法律自身內涵著人類真善美的道德理想;另一方面,法律對道德理想的實現起著規范、制約、引導、保障的作用。在人類的法治文明發展史上,法律與道德恰似一對孿生體,處于共同的發展和完善過程之中。
其次,正義的道德理念就是法的精神。集中體現羅馬法精神的《尤士丁尼國法大全》指出:“正義是讓每個人各得其所,……法律的戒規是:誠實地生活,不加害于他人,讓每個人各得其所。”誠實地生活,這是對法律關系主體自身的道德要求;不加害于他人,這是對法律關系主體之間相互關系的道德要求;讓每個人各得其所,這是法律在主體之間進行利益分配的道德準則。這些道德戒規作為羅馬法精神的一個組成部分伴隨著羅馬法的復興,被近現代世界各國法律制度奉為圭臬。
最后,道德價值的法律化有利于法律關系主體守法精神的養成。人類的道德理想、道德原則、道德規范轉變為法律的過程,就是良法產生的過程。法律以道德為基礎,則法律能夠得到主體的普遍認同和遵守,從而有利于法治社會的達成。因此,以思想道德為重要內容的精神文明是法治文明的價值指引。
2、法治文明是精神文明的制度性涵蓋
人性既有“善”的一面,又有“惡”的一面。法律制度以人性“惡”為出發點,著眼于對人性之“惡”的防范,克服了“傳統道德性精神文明”的“性善”論過分依賴道德的缺陷。以法律為載體的法治文明不僅本身隱含著道德觀念,又維系與發展著道德觀,而且隱含著抑惡的強制力。因此,精神文明要進步,依靠制度(法治文明)必依靠人的道德人格更可靠、更持久。法治文明對于精神文明的意義在于,法治文明為人類提供了一種促人向善、避人為惡的外在機制,能夠保證精神文明呈現一種正增長趨勢,有力地支持著精神文明向更高級水平發展。精神文明建設旨在揚善,揚善又必須以懲惡為基礎,而懲惡離不開制度,所以,法律制度揚善抑惡的雙重功能最適合精神文明建設的要求。
(四)法治文明對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的整合
利益是人與人之間關系的核心內容,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系在本質上是利益關系。由于社會上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利益主體,它們在利益訴求方面的關系就構成了社會關系的內容。法律就是各種利益集團的利益訴求不斷妥協并最終得到整合的產物。利益主體的愿望和要求只有被確認為法律上的權利,其利益訴求才是合法的,才能尋求國家權力的救濟。
近現代民主政治中一個基礎的、不可動搖的理念是法治政治,即政治利益集團通向權力殿堂唯有法律一途。按照法治原則,法律是調整一切利益關系的最主要方式和最可靠的保障,所有利益主體唯有在法律規則和法定程序之內從事利益之爭,其利益訴求才被視為是正當的。
不管是公法還是私法,也不管是權利本位的法還是義務本位的法,都以權利義務為內容。權利表征利益,義務表征負擔。法律通過將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所承載的利益規定為權利和義務,以此來調整法律關系主體在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設中的動機和行為,從而影響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發展進程。另外,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之間的相互作用,是通過人的行為來實現的,而人的行為又由法治來調整,因此,法治文明又充當了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相互關系的中介。要協調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的關系,必須充分發揮法治文明的整合作用。
參考文獻
[1]參見中共中央黨校科社教研室編譯:《文明與文化》,求實出版社1982年版,第1頁。
[2]參見中共中央黨校科社教研室編譯:《文明與文化》,求實出版社1982年版,第43頁。
[3]參見中共中央黨校科社教研室編譯:《文明與文化》,求實出版社1982年版,第98—99頁。
[4]參見中共中央黨校科社教研室編譯:《文明與文化》,求實出版社1982年版,第85頁。
[5]參見中共中央黨校科社教研室編譯:《文明與文化》,求實出版社1982年版,第94頁。
[6] 劉李勝著:《制度文明論》,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3年版,第16頁。
[7] 劉李勝著:《制度文明論》第一章,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3年版。
[8] 參見孫國華主編:《社會主義法治論》,法律出版社2002年版,第250頁。
[9]范進學著:《發的觀念與現代化》,山東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第121頁。
(山東省濟寧市任城區委黨校?山東?濟寧?27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