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屈的吼聲

姚琴

（韻白）湖湘自古多才俊，書生纖筆亦英雄。國難當頭發怒吼，為民立心氣如虹。

甲 （白）1935年2月的一個夜晚……轟隆隆，雷鳴電閃響不停，嘩啦啦，瓢潑大雨如傾盆。黑壓壓，一隊人馬似鬼影，惡狠狠，撞開大門要抓人。

眾 （白）抓人？他們要抓的是哪個？

乙 （白）他們要抓的人，是左翼文壇的重要人物田漢先生！

眾 （白）田漢先生？

乙 （白）對。就是我們的湖南老鄉——田漢先生。他雖很有名望，卻不過一介書生，平素安守本分，也不曾放火殺人。可你們知道，他們為什么還要抓他？

眾 （白）是呀，憑么得抓他？

甲 （白）這還要從1931年的“九一八”事變說起。面對日本的侵華行徑，上海文藝界的進步人士，共同商定拍攝一部宣傳抗日救亡的電影，片名就叫《風云兒女》，擔當編劇重任的，就是劇作家田漢先生。你看他——錚錚鐵骨硬，灼灼赤子心。滔滔文思涌，激情似火噴。幾回添油又剪燈，反復推敲細思忖——

甲 （白）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筑成我們新的長城……愛國熱血正奔涌，筆端波瀾聚風云。眼看故事就完成，哪曉得，國民黨反動派差遣憲兵來抓人！

乙 （白）田漢！請跟我們走一趟！烏云籠罩南京城，牢房處處陰森森。兇神惡煞監獄長，陰陽怪氣開了聲——

乙 （白）田先生，您是文化界的名人，寫過那么多作品。國民政府向來是敬重您的，可現在，您偏偏要寫不該寫的東西。

甲 （白）請問，哪些是不該寫的東西？

乙 （白）聽說您正在寫一個電影劇本，里面還專門有一首宣傳“赤化”、煽動暴亂的長詩，叫什么《萬里長城》。眼下政府主張“攘外必先安內”，您這不是明擺著唱反調嗎？黨國還是很需要您這樣的人才，您可千萬不能犯糊涂、選錯道啊！

甲 （白）犯糊涂？選錯道？東北三省淪陷，你沒聽說？長城抗戰失利，你沒聽說？平津危急，華北危急，中國危急，你們不急？“位卑未敢忘憂國”。大敵當前，我寫點兒鼓舞民眾的詩句，就是犯糊涂、選錯道？

乙 （白）如何救國，那是政府的事，是軍人的事。難道要憑你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

甲 （ 白）我不是政府的官員，也不是拿槍的軍人，但——我是一個中國人！“九一八”，日軍挑釁燃戰火，東北淪陷遭蹂躪。百姓逃亡無處去，舉國憤慨心難平。“一·二八”日寇進犯上海城，燒殺搶掠更猙獰。國家危亡情勢緊，急需要，喚起民眾來抗爭！可你們，不去“攘外”忙“安內”，槍口對準自家人……

乙 （白）你、你、你！你這條“湖南牛”，硬是犟得很。既然不聽勸，莫怪我無情，你來看——這小竹簽，根根刺進手指尖，那狼牙棒，棒棒捶打斷骨筋。辣椒水、老虎凳，還有皮鞭電警棍。只要不聽黨國的話，保準叫你血淋淋。

甲 哈哈哈……睜開你狗眼認一認，我田漢豈是怕死的人！憶往昔，每逢民族危亡時，文人士子必發聲。為民請命不怠慢，凜然氣節撼人心。看今朝，我等僅有手中筆，從不缺少愛國心，喚起民眾億萬萬，共鑄血肉新長城。要殺要剮隨你便，要我停筆萬不能！

乙 （白）你……監獄長，惱羞成怒冒青筋，田漢他，早已拋卻死與生。鐵窗外，聲聲怒號響天際，分明是，舉國處處吶喊聲——

眾 （白）停止內戰，一致抗日！收復失地，還我河山！寧做戰死鬼，不做亡國奴！

甲 （白）正所謂：邪不壓正。在舉國輿論的強大壓力和有識之士的奔走努力下，1935年7月27日，田漢被保釋出獄。

乙 （白）此時電影《風云兒女》已經公映，看著被影片激勵的觀眾，聽到影片中雄壯而堅定的主題歌——《義勇軍進行曲》，田漢淚流滿面，熱血沸騰。那不是他一個人寫出的作品，那是四萬萬同胞在民族危亡之際發自心底的不屈的吼聲——

眾 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進！

乙 這首歌，大敵當前聚民魂，

甲 這首歌，喚起萬眾掃敵軍。

乙 這首歌，唱出中華兒女志，

甲 這首歌，送走黑暗迎黎明。

乙 （白）到后來——

眾 人民建立新中國，“國歌”聲聲警人心。憂患意識永不忘，激勵民族謀復興。

點評：

筆者看到這部作品的初稿，應該是在2020年湖南省文化館舉辦的一次曲藝創作研討會上，當時就為之一動，并與作者進行過交流。此作品之所以能打動我，有三個緣由：一是作者敏銳地發掘了一個湖南紅色故事（人物）的好題材；二是把田漢與“國歌”這個重要歷史人物和重大歷史題材用“常德絲弦”這樣一個湖南曲種來表現；三是一位年輕的女作者，竟能嫻熟駕馭如此有分量的創作，感覺難能可貴！

讀罷該作品，我眼前呈現出一幅振奮人心的雄壯畫面：田漢先生面對敵人軟硬兼施的威逼，毅然奮筆疾書，寫下了永留世間的《義勇軍進行曲》即后來的國歌。同時，似看見流淌在田漢同志胸中的那一腔激情澎湃的愛國熱血，似看見數萬萬同胞在《義勇軍進行曲》的激勵下前赴后繼、奮勇前進的英雄身影，似看見中國人民不屈不撓、撼天動地的革命精神……

作品架構簡練，張弛有度，起伏跌宕，文字優美，值得推薦。作者很年輕，也熱愛曲藝創作。相信她在今后的創作實踐中，會繼續不斷學習傳統，廣泛汲取各種營養，創作出更多優秀作品。

（點評人：湖南省曲協副主席 蘆克寧）（責任編輯/陳琪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