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瑾瑜

傍晚,夕陽給天空披上了一件紫紅的薄紗,幾縷暖暖的陽光透過窗戶,輕輕灑在外婆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外婆面前放著一個舊得發黑的木頭箱子,她拿著毛巾慢慢擦拭上面的灰塵,輕輕蓋上箱蓋,瞇著雙眼凝視著箱子,眼角一道道的皺紋里蓄滿了笑意……從我記事起,記不清有多少次,外婆就這樣擺弄這個箱子。
一天下午,我偷偷溜進外婆房間,看到她又坐在床頭擦她的寶貝箱子。
“外婆,您為什么這么喜歡這個箱子?”我仰著頭,好奇地問。
“小乖乖,來,外婆打開給你看看。”
我認真打量起這個箱子來。余暉落在箱面上,我發現原來箱子的油漆不是黑色,而是深棗紅色。箱子的棱角處,油漆已經磨掉了。箱子前面有三個精致的軍綠色鎖扣,兩邊有兩個金屬提手,箱子八個角都嚴絲合縫地包了鐵皮。
“你看看箱子里裝了什么。”外婆說道。
“電熱毯,婚紗,還有緞被面。”我一邊翻箱子里的物品,一邊說道。
“這藍色的緞被面是我出嫁時,你太姥姥送給我的;這套婚紗,是你媽媽拍結婚照時穿過的;這張電熱毯,是有一年冬天你媽媽買給你太姥姥的。”外婆一邊一樣樣地把我剛翻過的衣物還原,一邊慢慢給我講。
“啊,都是寶貝呀!”我驚叫道,“這個箱子是哪兒來的?”
外婆摸了摸我的頭,深深地吸了口氣,若有所思地講了起來:“這個箱子是用樟木做的,里面裝衣服不會生蟲子,是我的媽媽結婚時,我外婆給她的嫁妝;我結婚時,我媽媽又把它送給了我。它已經有上百年歷史了……”從外婆的講述中,我知道了這個箱子的來歷。
太姥姥的老家在嘉魚的簰洲灣,那里經常發洪水。1948年,太姥姥家又遇洪水,一家人開始逃荒。當時全部的貴重家當都裝進了這個樟木箱子,一家人一路輾轉,到了漢口,才定居下來。大概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發了一場大火,全家人從滿是煙霧的老房子跑出來時,太姥姥想起了這個箱子,不顧一切地沖回去。她出來時,全身被火熏得發黑,身體虛弱不堪,手被燒掉了一塊皮,鮮血直流,可她懷里還緊緊地抱著這個箱子。
后來,全家人搬到了萬松園。1998年發洪水,萬松園整條街的水有半人深,家里的東西被洪水沖走了,樟木箱子卻漂了出來。從那之后,箱子就一直跟著外婆,一路看著我們一代又一代人慢慢長大。隨著時間的流逝,樟木箱變成現在這陳舊的模樣。
“我要把這個樟木箱子傳給你媽媽,再讓你媽媽把這個箱子傳給你,你們要一代一代傳下去……”外婆意味深長地說。
聽著外婆緩緩的講述,我好像穿越了一段厚重的歷史,看見了那個嶄新的樟木箱,看見了慈祥可愛的太姥姥,看見了風華正茂的外婆,看見了披著婚紗的媽媽……
這個樟木箱子里裝的不只是物品,更是一份濃濃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