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里的保潔阿姨

這是一所市級重點高中，教學樓豪華氣派，環境整潔幽雅，花木成畦，竹翠松碧。這里的教師要么有驕人的學歷，要么有非凡的業績，我也僥幸忝列其中。能考入本校的學生，自然也都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為了校園衛生，學校招聘了好幾位保潔員，其中一位四十歲左右的阿姨，負責高三年級所屬區域的衛生。我的崗位也在此區域，因而每天都能看到這位阿姨忙碌的身影。

她喜歡跟人打招呼，只是顯得很謙卑，她可能是怕自己被人瞧不起。事實上也確實有人表現出對她的不屑，我有幾次看見她跟人打招呼時，對方視而不見。我以為對方是反應遲鈍或個性使然，但又看見其遇到其他同事時，卻又是笑容可掬地點頭問候。雖然熱情屢遭冷遇，但阿姨并不介懷，對那些冷漠的路遇者，她不再發聲問好，卻仍保持著微笑的表情以目示意。可能是農村出身的緣故，我對勞動者有著本能的尊重。每一次見到她，我總是主動地問好，看得出她有一種意外的感動。

我有過進男廁碰到女保潔員的尷尬，一般情況都是保潔員自顧忙活而不予理會，我就只好退出。而阿姨面對這種情況，會立刻放下活計追出來讓你進去，她的理由是：“你們工作重要，時間寶貴。”

她在做衛生時，常會拾到一些物件：學生證、圓珠筆、鑰匙、文具盒等。開始她把這些拾物都送到保安室，久了，保安們嫌麻煩，不太樂意接受。她便在樓梯口騰出一個空間，放一個木箱子，并在旁邊貼上“失物招領”的告示。丟了東西的學生就到那里去認領，有的能夠找到自己的失物，有的則不能。一次，一個女生來問阿姨是否拾到一個手鐲，阿姨說沒有。那女生很不禮貌地質問：“真沒有還是假沒有？”阿姨平和地說：“真的沒看見。”女生撇撇嘴：“因為那是金手鐲，太值錢了，所以你就沒看見吧！”阿姨頓時眼眶泛紅：“小姑娘，怎么可以這樣說話哩？”一周之后，那女生捧著一束白玉蘭來到阿姨跟前，愧疚地說：“阿姨，對不起，我誤會您了，我的手鐲落在家里了。”阿姨開心地說：“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女生把白玉蘭送給她，她客氣了一下接過來，嗅了嗅說：“這花的香味好聞著哩。”

學校有個大食堂，教職工大都按飯點在此就餐，而這位阿姨總是在大家吃完飯離開后才姍姍而至，而且吃飯位置總是選擇僻靜無人的角落。有一回下課晚，去食堂打好飯后，我特意來到她對面坐下，她有些局促不安，我就隨意地跟她聊天，順便問她為什么總是很晚才來。她左右看了看低聲說：“干我們這種活，身上難免會沾染臟物，來晚一點可以避開大家。”我說：“你不是上班穿工作服下班就脫下來的嗎？”“那也不行哩，在人的印象中你就是這樣的。”我覺得她的善解人意似乎有點過了。

我們辦公室有很多廢紙廢書，我告訴阿姨可以收去賣錢。她說：“我不能白收，也給你們錢吧。”我說：“不用，你要不收可能就當廢物扔掉了。”我帶她來到辦公室，幫她把廢紙廢書收集到一塊。打包時，她從廢紙堆里抽出兩本書來，瞅了瞅說：“這書當廢紙太可惜了！”我看了一下書名，一本是《生命的重量》，一本是《文明的底色》。我說：“你喜歡就留著自己看吧。”她欣喜地把這兩本書另裝在一個小袋子里。幾天后的一個早晨，我一進校門，就看阿姨站在路側，她提著一個鼓囊囊的大袋子招呼我：“老師，這一袋百香果是我親戚自己栽種的，麻煩您帶給辦公室的老師們吃吧。”我猶豫了一下，本想拒絕，忽又覺得不合適，她是來酬謝的，拒絕會傷她的自尊。我向她道一聲謝謝，便接過袋子向辦公室走去。

蘇格拉底有句名言：“高貴的靈魂往往體現于謙卑的言行中，且無關地位與身份。”我覺得，用這句話來標簽保潔阿姨這一類人，應該是十分恰當的。

作者簡介：李新泉，男，出生于1959年10月，河南羅山縣人，本科學歷，中學語文高級教師，系中國散文協會會員、河源市作家協會會員。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