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小方桌

因為父母居住的房子面臨拆遷，我和弟弟便在靠近我們附近的小區新購了一處房子，為了讓辛苦一輩子的父母過得舒心些，所有的起居用具都是新買的，兩位老人只要空手過來居住就行了。

搬家那天，我們將父母用的鍋碗瓢盆、日常用品打包拉到新家，其他的老物什一概沒有要。父母看著心疼，摸摸這個，摸摸那個，一件也舍不得扔。我們勸說新家什么都有，這些東西帶過去也沒地方放，扔掉算了。母親嘆口氣，只好將能用的東西送給左鄰右舍，但有一張小方桌，無論如何也要帶過來，擱在陽臺上。黑不溜秋的小方桌擺在寬敞明亮的房間里，怎么看都顯得不協調。我們幾次要把它搬到屋外去，都被母親攔住了，說：“你們別小看這張小方桌，它可是我們家的傳家寶。”

聽母親講，這張小方桌是她出嫁時陪嫁的嫁妝，是由外祖父親手打造的。外祖父是個木匠，他給人打過許多家具，桌子、凳子、椅子、柜子。外祖父養育有八個子女，每個女兒出嫁時，他都會打一張桌子做陪嫁。外祖父家境不好，打不起全套家具，只能打一張桌子。外祖父說居家過日子，總要有一張吃飯的桌子。

母親嫁過來時，家徒四壁，家里最值錢的就是這張小方桌了。母親就在這張小方桌上切菜、搟面、包餃子，晚上，煤油燈下，母親會坐在小方桌旁捻線、納鞋底，做針線活。日子一天翻過一天，小小的一塊方桌，凝聚了父母對家的愛和期待。

小方桌由兩雙筷子變成三雙筷子、四雙筷子、五雙筷子。每多一雙筷子父母就多一份負擔，也更忙了，但內心卻是高興的。當我們跌跌撞撞地抓著小方桌的桌沿學走路時，父親總是一邊小心地扶著，一邊滿懷期待地對母親說：“我們家的孩子眼看就能長到和小方桌一樣高了。”

小方桌也是我們童年學習的地方，許多個夜晚，一家人吃過晚飯，母親將桌子抹干凈后，就督促我們兄妹三人坐在桌邊寫作業，自己則忙著家務事。等一切都忙完了，母親也坐在小桌旁，一邊捻線或者納鞋底，一邊看著我們做作業。一盞昏黃的煤油燈下，母子四人，一人守著一個桌邊，寫字、算術、納鞋底，這小小的方桌承載了父母多少的期冀啊！

我們兄妹三個學會游泳也是在這張小方桌上，家門前有一口池塘，連著村外的小河。河水清澈，靠近屋場邊有個用木頭搭建的簡易碼頭，是家里淘米洗菜的地方。小孩子喜歡玩水，從木建的碼頭下去，就能在水里玩耍了。父親怕我們有什么閃失，又不想讓我們失望，就將小方桌底朝天地放在水面上，讓我們抓著桌腿學游泳，他則在旁邊用手扶著。有時，還會將我們一個一個抱在桌上，推著方桌在水上鳧渡，這是我們最高興的事。這時，歡聲笑語就會蕩漾在整個池塘。

從父母結婚組建家庭以來，總共搬過四次家，先是兩檐著地的丁頭屋，然后是茅草屋，再是瓦屋，最后到現今的亮堂堂的三室一廳，居住條件是越來越好了。丟掉的東西不少，唯有這張小方桌，父母寶貝似的留著。并不代表這張小方桌是什么貴重的物品，而這是因為它陪伴他們走過了漫長的人生歲月，見證了他們為家庭奮斗的歷程。小方桌上的道道痕跡，就像記載著一個家庭成長的密碼，別人看不懂，卻句句刻在父母的心上。

作者簡介：梁洪來，江蘇省灌南縣人，系連云港市作家協會會員、連云港市散文學會理事。在《連云港文學》《散文選刊》《連云港日報》《揚子晚報》《蒼梧晚報》《金陵晚報》等報刊發表散文一百余篇。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