謁陸羽墓（五首）

黑多

河 邊

醒著，看他們從河里打上水來

頭頂覆蓋云塊，如灰霉的鳳梨面包

在河邊思考，如何活過，又將

如何去愛？鳥鳴，在清晨無處

不在，身體內部的聲音，在當下

也都是嶄新的。光線靜默，報以

溫和的回應，念頭如河面浮萍

漂蕩，又消失……

秋 日

這封冗長且沒有送達的信件。落

葉將給出回環的路徑。水光遐想的

湖岸，困住隱秘的眩暈，夜風交頸

烏桕拍動深紅。山巒層疊，捕獲

墜落青黃的空蕩。探析曲線，鳥鳴

指引穿越詞語的飽滿或尖銳的沉默

統率倒影儲存戲劇，禁航使漣漪蔓延

塌陷處布滿銀笙殘骸。窗戶洞開

密林的繩索等待擦拭，偏移經幡

鐘聲無法妥協抱緊的對抗，圓月

懸置于松濤。茫然切割剎那，滑入

耳窩的震顫。寂靜反復休克，往事

詮釋廊檐雨幕低垂。跳躍中晦暗傾

斜唇語，猶豫獨立相互眺望，缺失

敞開。浮力暗含徘徊在心識深處

觸角抵達病情的旋轉，面孔濕漉

灰霧，戰栗松弛步履，通往天亮

夜半聽鐘

整座寺好像是空的

陳年的香灰混入塵土

昏暗的大殿，閃著一盞

小油燈，幽微映出

神龕和佛案，房頂上

枯草已爬上瓦松，房梁

掛下老舊的木杵，他正

披衣起身，撞鐘，“咚—

嗡……嗡……嗡……”

如投石入水，水的波紋

一圈圈擴散，鐘聲撞出

金色的圓環，柔和

悠遠、救苦的圓環

謁陸羽墓

山陽、溪邊、爛石上

與雜草藤蔓交錯，一些茶樹守護我

沿著荒徑，拾階而上

四野無人，他千百萬億的化身

闃寂在微風中

石 頭

多少次，陪母親去河邊散步

我看到河水中反光的石頭——

它們，同魚兒一樣長滿了美麗的鱗片

它們終身依戀著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