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鞋的男人

那紅

我喜歡修鞋，只要鞋跟稍微有一點偏，我就會拿去修。經常去的一家修鞋店，是一對殘疾夫婦，手法很不錯，可是價格也較高，換一個小一點的跟要15元，稍大一點就要20元。有一次，我又去換鞋跟，發(fā)現(xiàn)修鞋店關了門，只好拿了鞋回去。回家途中，無意中發(fā)現(xiàn)路邊有個修鞋的男人，旁邊坐著一個顧客，倆人正愉快地聊著。心想：要不今天就在這家試試？隨即我在他準備的小凳上坐了下來。男人熱情地接待了我，一口一個“丫頭”地叫著。他也就50多歲的年紀，這種稱呼讓我有些尷尬。

這是個愛說的男人，口才極好，修鞋過程中他不住地和我拉話，我心不在焉地敷衍著。我不喜歡太愛說的男人，況且，我就修個鞋，說那么多干嗎，這讓我心里有些反感，覺得此人真是有些不實在。可是，鞋子修好后，我發(fā)現(xiàn)修得還可以，最主要價錢真的不貴，他只收了五元錢。我拿了鞋走，沒想著下次還會來他這里。

有一天，下班回家，我看見一個男人覺得特別眼熟，一下子想起來，這不是給我修鞋那個人嗎？原來我們是一個樓的，我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腿是殘疾，他從小車上下來，吃力地拖著腿走，想必剛收拾攤子回來。也許因為知道了是鄰居，也許是發(fā)現(xiàn)了他是殘疾人，我對他的反感在那一刻不復存在。

很快，我第二次來到了他那里。

他依然一口一個“丫頭”地叫著，話很多，可這次我不再以一種抵觸的心理面對他。慢慢的，在一言一語中，我發(fā)現(xiàn)這真是個有趣的人，他的每一句話都能說到你的心坎上，又充滿幽默，讓你忍俊不禁。在這個過程中，你的內心得到放松，似有一縷陽光直直地照射過來，溫暖又舒適。我忽然就覺得，語言真是一門藝術，它可以帶給人快樂，也可以帶給人力量。也覺得老天有時也是公平的，讓你在某方面缺失，可能就會在某一方面進行彌補。我說：“你是**小區(qū)的？”他抬起頭，充滿疑問，繼而用他一貫的幽默口氣問道：“你會算命？”我笑了笑說：“我在小區(qū)看見過你。”他說：“是嗎？這孩子一個小區(qū)你咋不說，那更沒問題了，叔必須給你便宜點。”我急忙說：“我可不是那個意思！”“你的意思我不管，我的意思就是得少收你”……修完后，應該15元，他堅持只收10元，我扔下15元急急地走了。我知道，這在別處，至少要30元。

第三次來到他這里，他不在，旁邊幾個人坐在凳子上，我心想，他一定是臨時有事出去了。這時，一個高個子女人說：“你等會兒，他馬上就回來了。”于是我坐在凳子上等，不一會兒，他拖著腿艱難地走了回來。第一句，還是那句話“丫頭過來啦”……這時，剛才那個高個子女人對他說：“你餓沒，想吃點啥？”“我還沒餓呢。”他說。“那你沒餓我走了。”女人說。“那你走了我要是餓了呢？”男人又說。“那你到底是餓還是不餓啊？”……我聽得有點糊涂，男人笑著對我說：“你不知道，俺倆一天能逗死個人。”“你倆是一家？”我有些不敢相信地問。“反正認識。”男人笑著說。“這個媳婦真不錯！”我嘴上這么說，可心里卻有一萬個問號奔騰而過：怎么可能，這個女人身體健全，長相漂亮，個子那么高。而他身體有殘缺，也就一米五左右……這時，來他攤位的人越來越多，他一邊麻利地修著鞋，一邊和大家說笑著、調侃著。

我修好鞋，離開了他那里，又有一陣笑聲從他那里傳來。我忽然就明白了，并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狹隘。想起林清玄的散文《好雪片片》中那個賣彩票的老人：他的外表邋遢不堪，可他的彩票總是用一個嶄新的小紅套子裝好；他用顫抖的手為“我”系上大衣的紐扣……“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是啊，生活中的“好雪”隨處可見，就像這個修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