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樹寬,岳振明,胡瑋璇
(吉林大學 管理學院,吉林 長春130022)
創新被認為是知識經濟時代經濟增長和社會發展的根本推動力。隨著企業產品與工藝創新復雜化、技術更替高頻化,單個企業組織難以擁有產品或服務創新的所有資源[1]。在此背景下,Freeman[2]在前人研究基礎上提出的創新網絡概念日益受到學者們關注。創新網絡的正式提出標志著以單個組織完成創新的傳統模式已逐漸難以適應新時代創新活動的新要求,創新軌跡正從個體組織轉向多主體、多組織共同參與、有序互動,企業技術創新或產品創新也正轉向超越單一組織邊界、創造多種價值的新模式[3]。
在網絡化創新模式下,企業創新所需知識要素必然要求突破單個組織邊界,實現在創新網絡中有序、高效流動,以彌補單個組織創新知識資源欠缺,實現各組織間創新知識資源有機耦合,從而為企業技術或產品創新奠定知識基礎。伴隨創新網絡研究的興起,網絡中創新知識的產生、傳播、流動、擴散、整合、共享、學習、吸收等相關研究日漸受到關注,學者們基于不同視角、方法、理論等對其展開深入分析。如余維新等[4]采用跨案例研究方法,并基于知識流動的過程觀和情境觀分析創新網絡關系治理驅動知識流動的過程及機理,發現關系治理結構、治理機制、治理方式分別通過關系資本化、人情化、社會化促進網絡成員間的知識流動;余謙和朱銳芳[5]通過建立不同鄰近性網絡中知識擴散過程模型,探討其在產業發展不同階段對知識增長的影響,發現網絡中平均知識水平呈S型曲線演化規律,在產業發展初期,地理鄰近因素對知識擴散發揮主要作用,技術鄰近性是網絡中知識增長的核心因素;Giusti等(2020)研究制造商在開放式創新網絡中的作用,重點關注制造商之間的開放式創新網絡中是否以及如何發生知識泄露的問題;Fliaster等[6]探討高層管理者(組織的關鍵決策者)通過何種網絡聯系獲取與創新相關的知識資源。綜上可以發現,中外學者對創新網絡中知識要素的研究角度多樣,并且取得了豐碩成果。
回顧國內外創新網絡及其中知識要素相關研究發現,已有文獻多為理論或實證研究,綜述類文獻較少。已有綜述文獻多以創新網絡為研究對象,對其概念內涵、發展脈絡、理論背景、研究主題演化、未來熱點問題等作了較為全面系統的梳理,代表性學者如王大洲(2001)、呂國慶[7]、劉蘭劍[8]等。但以創新網絡中知識主題研究為綜述對象的文章則非常罕見,本文僅檢索到一篇相關文獻。鑒于此,本文回顧梳理國內外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相關研究,厘清該主題下各細分主題的出現、發展及演變脈絡,形成對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研究的全景式認知與把握。
為充分獲取國內外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研究的高質量文獻,本文遵循兩階段綜述方法[9],搜尋創新網絡領域文獻,以減少文獻數據搜集偏差。第一階段,為保證文獻數據權威性和可操作性[10],本文以中國知網(CNKI)和Web of Science(WOS)核心合集作為文獻數據檢索平臺,對中外文文獻進行檢索搜尋。需要說明的是,檢索中文文獻時,首先依據2020版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管理科學部“管理科學重要學術期刊表”及另外7種高質量期刊(《中國社會科學》《經濟研究》《社會學研究》《中國社會科學文摘》《外國經濟與管理》《中國行政管理》《經濟管理》)進行檢索,然后選擇中國知網(CNKI)CSSCI數據庫進行檢索。第二階段,經過初步檢索后,通過文獻類型界定、主題過濾、摘要閱讀分析等方法對檢索結果進行進一步篩查,剔除不符文獻,最終得到創新網絡領域中文文獻1 597篇,英文文獻1 287篇。然后,在文獻管理軟件中分別以知識和knowledge作為檢索詞找出該領域中與知識主題研究相關的文獻,共得到中文文獻324篇,英文文獻242篇。文獻獲取與篩選具體過程見表1。

表1 研究數據獲取過程及結果
隨著文獻計量學不斷發展,逐漸演化出多種文獻分析方法與工具,除傳統的文獻閱讀外,還包括共被引文獻網絡分析、突發文獻分析、關鍵詞共現網絡等可視化分析法及引文分析方法等[8]。其中,科學知識圖譜是學者們常用的可視化分析方法,其是以知識域為分析主體,顯示科學知識演化進程和結構關系的一種圖像,可以揭示知識單元之間的結構演化等諸多復雜聯系。本文首先對知識主題研究的年度發文量趨勢、核心期刊、核心作者等進行統計分析;其次,采用Citespace軟件作為分析工具,繪制關鍵詞共現網絡、時區網絡等知識圖譜,揭示該領域知識主題研究的發展動向、細分主題分布情況,并繪制出主題研究理論框架;最后,通過突現詞分析方法對未來前沿熱點進行分析。
從文獻發表數量看,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研究發文量變化大致呈現先緩慢增長、后快速增長、再降低的變化趨勢(見圖1)。相較國內學者,國外學者較早涉足知識主題研究,且發文數量變化趨勢較為穩定。在發展階段上,圖中兩條豎實線分別以2006年和2018年為時間節點,將英文發文數量變化趨勢分成3個階段;兩條豎虛線則分別以2007年和2017年為時間節點,將中文發文量變化趨勢分成3個階段??梢钥闯觯型馕陌l文數量在各自第一個時間節點前均呈緩慢增長趨勢;進入第二階段,發文量在波動中不斷增長并達到峰值;在第二階段峰值后,兩者均呈現出下降趨勢。

圖1 國內外創新網絡發文趨勢
從發表期刊看,文獻來源非常廣泛,其中中文文獻來源于86種期刊,英文文獻來源于144種期刊。本文將刊文數量前5的期刊整理如表2,顯示《科技進步與對策》和《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echnology Management》分別是中外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研究刊文量最多的期刊。

表2 國內外期刊影響因子(TOP5)
從期刊影響因子看,中文文獻刊載數量最多的前5種期刊均屬于CSSCI核心期刊,其中《科學學研究》、《科研管理》、《科學學與科學技術管理》3種期刊是國內管理學界公認的主流期刊,具有較大影響力。外文文獻發文量前5的期刊中,《Technological Forecasting and Social Change》和《Journal of Knowledge Management》是管理學領域影響力較大的SSCI核心期刊,其它期刊影響因子較低,影響力有限。以上特征表明,國內外學界對創新網絡知識主題的研究已經較為成熟,文章數量大、質量高,具有較大影響力。
本文通過Citespace軟件繪制知識主題研究的中外作者合作網絡圖譜(見圖 2、3)。可以看出,在創新網絡領域的知識主題研究中,國內學者合作次數多、聯系密切,形成以黨興華、曾剛、曹興、蔣軍鋒等人為核心的多個研究團隊。其中,以西安理工大學黨興華教授為核心的研究團隊是國內創新網絡研究領域的領軍團隊,共發表CSSCI文章83篇(知識主題文章25篇),其中有60篇(知識主題文章19篇)發表在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認定的管理科學重要學術期刊上,可謂是量大質優。在具體研究內容上,涉及創新網絡嵌入、網絡治理、網絡慣例、網絡耦合、網絡分裂與子群、創新網絡知識要素等諸多方面。其中,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研究涉及知識基、知識測度、知識流動、知識權力、知識共享、知識能力等多個分支內容。觀察國外作者合作網絡發現,雖然國外研究起步早于我國,但在創新網絡知識主題研究上,作者之間合作很少,并未形成具有代表性的核心研究團隊。

圖2 中文作者合作網絡 圖3 英文作者合作網絡
表3是國內外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研究的作者統計情況??梢园l現,國內作者除黨興華、曾剛、曹興等人外,楊坤、阮平南等也是重要研究力量。國外研究雖未形成具有代表性的核心研究團隊,但Huggins Robert、Johnston Andrew、Wang Tao等人是知識主題研究領域的代表性學者。

表3 作者發文量(TOP 6)
關鍵詞是文章研究主題的高度凝練與概括,代表某個領域知識點和研究熱點[11]。因此,本文利用CiteSpace軟件對搜集的國內外文獻數據進行分析,繪制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見圖4、5),整理高頻關鍵詞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國內外知識主題研究文獻高頻關鍵詞(TOP30)

圖4 國內知識主題文獻關鍵詞共現分析 圖5 國外知識主題文獻關鍵詞共現分析
3.1.1 研究內容比較分析
通過閱讀相關文獻內容,并結合圖表分析發現,國內外學者在某些研究內容上存在一致性,這種一致性體現在創新網絡及其中知識主題研究兩個層面。在創新網絡研究上,都注重技術創新網絡、企業創新網絡等不同類型網絡的研究;都強調對網絡中企業這一關鍵創新主體的研究;創新績效是國內外學者進行創新網絡研究時最常用的被解釋變量;網絡位置、結構、密度、嵌入性等屬性對技術創新、知識傳播、創新績效等影響的研究是國內外學者重點關注內容;協同創新、協同創新網絡研究日益成為國內外學者關注焦點。由于創新網絡并非本文主要綜述對象,因此不再贅述。在創新網絡知識主題研究上,國內外學者共同關注的研究內容包括知識網絡(knowledge network)、知識管理(knowledge management)、知識轉移(knowledge transfer)、知識共享(knowledge sharing)、知識流(knowledge flow)、知識擴散(knowledge diffusion)、知識增長(knowledge growth)、隱性知識(tacit knowledge)、知識溢出(knowledge spillover)9個方面。通過系統回顧上述共同關注主題,可以發現其涉及到創新網絡中知識要素的產生、傳播、管理、類型、網絡5個層面(見圖 6)。

圖6 國內外學者共同關注的知識主題
具體而言,知識增長主要是針對網絡中知識創新和增長問題進行分析,知識增長受創新網絡屬性、知識異質性等多方面因素影響。其中,網絡密度對知識增長的影響具有雙面性,太高或太低都不利于技術創新網絡知識增長;知識異質性不變時,網絡整體知識異質性對知識增長有正向影響,異質性增大則會促進知識增長[12]。知識在創新網絡中的傳播是國內外學者重點關注問題,其主要研究創新知識在網絡中從知識原有主體傳遞到另一個主體的過程,該過程可以是有意識的,也可以是無意識的,其渠道可以是正規的,也可以是非正規的。學者們基于知識傳播不同環節、視角、機制提出知識轉移、知識擴散、知識溢出等概念,這些概念之間存在較大交叉性,難以嚴格區分,因此本文將其統一歸納為知識傳播過程研究。Kolloch&Reck[13]探討德國能源行業創新網絡中不同類型知識的交流方式,發現雖然技術、市場、管理和監管知識代表著不同類型知識,但這些知識的轉移是相互依存的;楊毅等[14]以網絡位置和知識權力作為調節變量,研究技術創新網絡中分裂斷層對知識共享的影響,發現分裂斷層對網絡成員間的知識共享具有顯著差異性負面影響,占據網絡中心位置的企業能夠緩解分裂斷層帶來的負面作用,較高的知識權力能夠更大程度削弱分裂斷層對知識共享的負面影響。知識管理概念自1986年被提出以來,國內外學者基于不同視角對其內涵進行界定,如Parikh[15]認為,知識管理是由知識獲取、知識組織、知識傳播、知識應用4個相互聯系且相互重疊的不同階段組成的綜合過程;Mishra&Bhaskar[16]將知識管理分為知識創造、知識共享、知識升級、知識保留4個階段,并對不同學習型組織的知識管理模式差異進行分析。綜上可以看出,知識管理研究并非只是針對某一層面,而是將其延伸到知識獲取、組織、傳播、應用、保留、升級等各個層面,是一個過程的綜合管理研究。隱性知識主要包括難以被記錄、隱藏在個人心智模式中的經驗知識,具有很強的情景依賴性[17],造成其傳播困難。Collins&Hitt[18]認為,通過知識轉移獲取隱性知識是企業提高技術創新能力從而獲取競爭優勢的重要手段與途徑。如何實現隱性知識在創新網絡中有效傳播從而提升企業創新績效,逐漸成為國內外學者關注重點。Wang等[19]認為,企業創新是嵌入到雙重網絡之中的,一個是研究者之間的合作網絡,另一個是由知識要素之間聯系組成的知識網絡。該視角將企業知識基礎視為一個網絡,網絡中節點是每個隸屬于企業的知識要素,節點連接是指兩個知識要素之間的組合或隸屬關系[20-21]。知識網絡的提出將原有知識要素研究帶入新的視角,極大拓展了創新網絡的知識主題研究。
此外,國內外學者對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研究的關注點也存在較大差異性。例如,國外學者非常注重對吸收能力的研究,該概念由Cohen&Levinthal于1990年在分析企業研發作用時首次提出,其核心內涵包括對外部新知識價值識別的能力、對新知識的消化能力及將新知識應用到商業終端的能力[20-21]。 這種劃分為后續研究提供了框架,如Savin&Egbetokun[22]對具有內生吸收能力的研發合作創新網絡進行研究,發現這種網絡具有小世界特性,而該特性通常對知識體系變化具有魯棒性。國外學者還比較關注社交網絡在創新中的重要作用,如Muafi[23]深入剖析資源導向、市場導向、社交網絡、知識共享對組織創新的影響,以及組織創新與中小微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問題;Magala等[24]以烏干達咖啡創新平臺為例,采用定性研究方法考察烏干達咖啡知識產權的知識共享機制及其對行動者聯系的影響。
除上文已提及的共同關注主題外,國內學者還對知識權力、知識時空、知識演變等內容進行了深入研究。知識權力一詞源于社會學領域,由Michel[25]基于社會學視角構建,其認為科學知識與權力融為一體,知識是獲取權力的手段,是權力萌生的內因,應用知識的過程就是行使權力的過程。雖然其由國外學者提出,但更受國內學者青睞,如徐可等[26]探討技術創新網絡知識權力、結構權力對網絡慣例的影響;吉迎東等[27]基于知識權力非對稱視角研究技術創新網絡中的知識共享行為機理。知識時空是基于當代物理學視角察看技術創新過程中行為主體知識之間的信息交流過程,主體間物料流動、資金流動、人員流動和消息流動必定與熵的增加/減少相聯系,因而可以用信息流動刻畫主體間的相互作用,技術創新網絡因此構成一定時空中的信息場,行為主體知識則可被視為該信息場中具有自身結構特征的特定局部,并因結構不同可以相互識別,這種信息場的局部就可以理解為知識時空(蔣軍鋒,2012)。知識演變是從時間視角出發,將創新網絡擴張與核心企業成長之間的交互作用理解為基于知識演變的技術—制度共生演變過程[28],這種共生演變是知識交互影響的結果,復雜技術的產生也是以具有獨特時空動態的知識為基礎的[29]。綜上可知,國內外學者對于知識主題的研究既有相同點也有不同點,兩者應相互借鑒,為創新及其中知識主題研究奠定基礎。
3.1.2 研究框架
結合上文分析,本文對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相關研究進行整理,如圖7所示,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研究發展脈絡可以分為一條主線、4條支線。主線是從知識研究的產生背景一直到企業知識基礎或知識庫的全部過程,該過程涵蓋網絡中創新知識的產生、類型、搜尋與獲取、傳播、吸收、整合以及知識庫構建等各個環節;4條支線分別是基于治理視角的知識治理(管理)、基于時間視角的知識演變(協同演變)、基于權力/權利視角的知識權力與知識產權及基于宏觀視角的知識創新系統、知識網絡、知識時空等方面的研究。此外,知識異質性對知識創造與生產具有重要影響,知識狀態則是對知識存量、知識結構、知識分布等基本屬性的總體描述。綜上可以發現,國內外學者在研究過程中提出了許多內涵差異性不大的重復性概念,對研究視角的拓展貢獻不大,如何找到新的研究對象,提出新的研究視角是未來努力的方向。

圖7 國內外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研究框架
基于上文分析結果,本文立足時間視角,揭示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研究演化規律,依據關鍵詞共現時區圖和圖 1中的中英文發文趨勢階段劃分,將國內外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研究劃分為3個階段,整理如表5。

表5 國內外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研究共現關鍵詞
3.2.1 國內研究演化規律
第一階段(1999—2007年):該階段是國內創新網絡研究的緩慢起步階段,相關文獻較少。這一階段時區圖中集中分布著知識經濟、創新網絡、知識創新、知識流動等詞語,說明在世界范圍內知識經濟逐漸顯露及其重要性日益凸顯的大背景下,國內學者已經開始關注知識經濟時代下企業創新網絡化,逐步加強對創新網絡及其中知識創新、知識流動等問題的研究。如蔣翠清等[30]探討知識創新網絡的形成機理,并比較分析美國、意大利、日本等發達國家5種知識創新網絡(非正式交流、知識聯盟、大型公司為中心、資產拆分和聯合體)的連接機制,最后給出建設中國特色企業知識創新網絡的建議。
第二階段(2008—2017年):經過第一階段的初步探索,國內創新網絡及其中知識主題研究進入快速發展時期。在創新網絡橫向擴散方面,國內學者針對技術創新網絡、企業創新網絡、區域創新網絡、集群創新網絡、校企合作創新網絡等不同類型網絡進行深入研究。如邢曉柳[31]提出區域創新網絡整體對網絡共有知識投入的成本—需求曲線,以此分析區域創新網絡中由知識共享引發企業合作創新風險的機理。在縱向探索中,國內學者逐步聚焦于創新網絡中創新績效、網絡屬性(網絡位置、網絡密度等)、網絡主體(中小企業、核心企業等)、新的創新模式(協同創新、分布式創新等)等主題,創新網絡研究日益深化。在國內創新網絡研究橫向擴散、縱向深化過程中,作為網絡化創新重要資源的知識研究也進入全面發展時期。在第一階段基礎上,國內學者逐步提出知識時空、隱性知識、知識庫、知識基礎、知識共享、知識治理、知識整合、知識異質性、知識流、知識管理等概念。綜上可以看出,國內學者在橫向上不斷拓展創新網絡知識要素的研究視角,提出基于現代物理學的知識時空、基于社會網絡的知識網絡、基于社會權力的知識權力等概念,極大豐富了創新網絡知識主題研究內容;在縱向研究上,國內學者基于知識生產、傳播、整合、應用、吸收、管理等各個環節提出諸多概念,并進行深入研究,如黨興華和査博[32]以中國R&D聯盟中企業為研究對象,以關系質量為中介變量,研究企業知識權力對技術創新網絡治理績效的影響,發現企業間關系質量在專家權、獎賞權、強制權3種類型權力與網絡治理績效之間具有較強的中介作用,從而證明技術創新網絡治理的本質是基于知識權力的網絡組織間關系治理。
第三階段(2018年至今):隨著國內創新網絡及其中知識主題研究日趨成熟、新興技術不斷涌現,該階段國內學者關注點逐步轉移到技術追趕、新興技術、知識狀態、知識協同演化等研究上。如許倩和曹興[33]通過分析新興技術企業創新網絡結構特征及其演化規律,從微觀角度介紹創新網絡中知識主體的協同行為策略、策略選擇規則及影響因素,進而總結出新興技術企業知識協同過程、網絡化模式及目標等。
3.2.2 國外研究演化規律
第一階段(1991—2006年):這一時期國外創新網絡研究處于初步發展階段,知識主題相關文獻較少。該階段國外學者關注點集中在創新(innovation)、經濟地理學(economic geography)、知識(knowledge)、網絡(network)等方面。上述關鍵詞均是概括性詞語,說明該時期國外創新網絡及其中知識主題研究雖已起步,但整體上并不全面、深入。如Hansen(1999)結合社會網絡研究中的弱聯系概念與復雜知識概念,分析弱聯系在跨組織子單元知識共享中的作用,發現單元間的弱聯系有助于知識搜尋,但不利于復雜知識轉移。
第二階段(2007—2018年):與國內研究一樣,國外創新網絡及其中知識主題研究在該階段也進入快速發展期。創新網絡的橫向擴散研究與國內情況基本一致,逐步開始對全球創新網絡(global innovation network)、協同創新網絡(collaborative innovation network)等不同類型網絡進行研究;在縱向探索上,國外研究同樣涉及到創新績效(innovation performance)、網絡屬性(嵌入性(embeddedness)、中心性(centrality)等)、網絡主體(企業(firm)、中小企業(SME)等)、新的創新模式(突破性創新(radical innovation)、開放式創新(open innovation))等內容。中外研究雖有相同之處,但比較分析發現,國外學者在創新網絡橫向擴散研究上的關注度低于國內學者,并未提出多種類型創新網絡;在縱向探索分析上,國外學者在關注點和研究視角豐富性上高于國內學者,除上述研究問題外, 社交網絡(social network)、價值創造(value creation)、產品創新( product innovation)、創新體系(innovation system)等內容也受到國外學者青睞。在創新網絡知識主題研究上,國外學者同樣對知識管理(knowledge management)、知識共享(knowledge sharing)、知識轉移(knowledge transfer)、隱性知識(tacit knowledge)等進行了深入研究。此外,與國內研究不同的是,國外學者還對知識交流(knowledge exchange)、知識產權(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等問題展開了研究。
第三階段(2019年至今):經過前兩個階段的研究積累,本階段國外學者關注點轉移到網絡強度(strength)、環境創新(environment innovation)、探索性創新(exploratory innovation)、知識增長(knowledge growth)、異質性(heterogeneity)等方面,如Mao等[34]分析網絡密度和異構性對大學—產業創新網絡中知識增長的影響,發現網絡密度對知識增長有正向影響,而異質性在密度與知識增長的關系中具有調節作用。綜上可以發現,該階段國外相關研究雖然比較分散,但仍未脫離前期理論框架,并沒有較大創新。
研究前沿是指科學研究中最新、最有發展潛力的研究主題或領域[35],識別與追蹤研究前沿,有助于研究者了解該領域最新研究動態、把握研究趨勢、預判未來研究方向[36]。突現詞分析方法正是通過對某個時段內頻率快速增加的關鍵詞進行分析,展現該領域研究熱點與趨勢。因此,本文基于該方法對中外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研究前沿熱點進行分析。
3.3.1 國內研究熱點
表6展示了1999—2020年國內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研究的12個突現詞。其中,2017—2018年出現并突現至今的關鍵詞包括協同創新、知識協同、知識轉移和創新績效。在信息全球化推動下,創新研究設計中技術密集程度、企業規模、結構與行業類型等參數的變化,促使創新模式從依靠單個主體或要素的封閉式創新轉向企業、高校、研究機構等多主體或要素協作的協同創新模式[37]。伴隨新的創新模式誕生,與其相關的協同創新、知識協同研究必然成為國內學者關注重點。如許倩[38]基于復雜網絡和創新網絡概念,對創新網絡核心主體的知識協同及其演化活動進行仿真分析,發現在固定主體策略和網絡結構下,具有更多積極知識主體的創新網絡更有利于知識協同,網絡結構更新越快,知識協同效果越好。知識轉移是指知識發送源與接收者二元組織間的學習,表現為知識傳遞、共享和創造的動態過程,通過知識吸收與利用,促使組織獲得持續競爭優勢[39]。對于多主體共同參與的協同創新模式,組織或主體間知識轉移受到創新網絡聯系和結構影響,如何實現新模式下組織或主體間高效、有序的知識轉移,提高協同創新績效,是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勢必成為國內學者未來一段時間內的研究熱點。

表6 國內創新網絡知識主題研究突現詞分析
3.3.2 國外研究熱點
表7展示了1991—2020年國外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研究的16個突現詞。其中,2017—2018年出現并且突現至今的關鍵詞包括strategy、model和diffusion。知識經濟時代背景下,知識網絡是一種重要創新策略(strategy),如何將信息和知識變為組織資源,需要組織在建構新知識時考慮知識源和信息流的映射過程,以期結構化構建自己的知識網絡從而促進創新?;仡檓odel節點文章發現,國外學者研究涉及網絡創新系統中知識生產的私人—集體模型開發,并以此分析模型中基于群體社會偏好對開發者聯盟形成的影響[40];通過構建關系網絡—組織學習—創新績效概念模型,揭示高層管理網絡與組織學習間的關系[41];通過建立OI網絡模型研究開放式創新網絡環境下知識轉移效率的度量問題[42]。上述研究之間聯系不緊密、呈現分散性特征,沒有具體規律可循,說明近期國外學者比較熱衷于構建某種概念模型,并借此對創新網絡中的知識相關問題進行研究。突現詞diffusion在研究內容方面則比較明確,一般是指知識擴散研究,如Zamora等(2018)利用動態網絡數據包絡分析(DEA)對33個國家的知識生產、擴散、影響以及創新效率進行研究,并假設制度、人力資本和基礎設施造成市場、企業的復雜性,而其反過來產生知識與技術產品以及知識創造、影響、擴散等。

表7 國外創新網絡知識主題研究突現詞分析
對比國內外知識主題研究前沿熱點發現,國內學者比較注重協同創新、知識協同、知識轉移和創新績效等方面的研究,而國外學者更注重創新策略、模型分析和知識擴散等內容的研究。除知識轉移和知識擴散屬同一環節外,國內外學者對該主題其它關注點差異性較大,并無相同之處。
本文采用文獻計量分析方法,對中外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研究現狀、研究概況、演進過程及前沿熱點進行分析,得出以下結論:首先,從研究現狀看,創新網絡領域知識主題研究發文量呈現緩慢發展、快速增長、逐步下降的階段性變化趨勢,逐步形成以《科學學研究》、《Technological Forecasting and Social Change》等為代表的核心載文期刊,國內形成以黨興華為代表的研究團隊,而國外并未形成代表性研究團隊。其次,從研究內容看,國內外學者關于知識主題的研究視角豐富多樣,既有相同關注點,又有各自特色,整體上已趨于成熟,形成較為分明的研究主、支線。在研究主線方面,切入視角涵蓋從知識生產到知識存儲的各個環節,并且對各環節具體內容及其與創新網絡類型、網絡屬性、網絡創新績效等的關系進行了深入剖析;在研究支線方面,從知識治理、知識演變、知識權力(權利)、知識異質性等方面進行分析,視角豐富但分散,研究內容既有對知識治理等與創新網絡之間作用機制的研究,又有對知識異質性與知識生產等主、支線各部分之間關系的揭示。再次,從研究演化脈絡看,國內外研究均經歷了萌芽期、發展期和成熟期3個階段。具體而言,在萌芽期,國內外學者主要關注知識經濟、創新網絡、創新、知識等概括性主題;在快速發展階段,學者們對知識主題進行深入的橫向拓展和縱向探索研究,逐步對企業創新網絡、集群創新網絡等不同類型網絡中的知識問題進行研究,提出知識時空、知識共享、知識整合等新的研究問題,豐富和完善了該主題研究框架;在成熟期,學者們視角則更加細化且新穎,如關注知識狀態、知識協同演化等新概念。最后,在前沿熱點分析上,中外學者關注點雖有相同之處,但差異性更大,協同創新、知識協同等是國內學者研究焦點,而國外學者對創新策略、模型分析等內容的關注度更高。
雖然中外學者在創新網絡領域中知識主題研究上碩果累累,但仍存在一些問題有待進一步探索。
首先,網絡創新過程中的知識互動研究有待深入展開。網絡化創新是一個多主體、多層次、有序互動的過程,這個過程中的知識在生產、傳播、吸收、利用等各個環節具備動態性、復雜性、循環性等特征,這些特征需要企業等創新主體更加注重知識生產、轉移等各環節之間的互動?,F有研究大多從知識生產、知識搜尋、知識吸收等單個環節出發,研究其與創新網絡類型、創新網絡屬性、企業創新績效等之間的關系,對各環節間的知識互動涉及很少。因此,未來研究應著重關注創新網絡中的知識互動研究,先對其概念內涵、維度劃分給出清晰界定,進而探討創新網絡構成主體之間知識互動的動因、影響因素及過程模型等問題,最終實證分析這種互動對知識生產、轉移、吸收、整合等各環節,以及對企業、創新網絡績效的影響。
其次,企業數字化轉型帶來新問題。數字經濟時代,企業業務模式、盈利模式等發生巨大變化,數字化轉型成為必然要求。轉型涉及企業業務流程、操作程序、組織能力、學習能力等諸方面的根本性轉變,作為創新網絡重要構成主體的企業,其數字化轉型必然對網絡中顯性知識、隱性知識的創造、流動、擴散、搜尋、吸收、整合、存儲等諸環節產生重要影響,并最終影響企業甚至網絡創新績效。然而,國內外企業數字化轉型研究尚處于初步探索階段,在概念內涵界定、測量評價等方面尚未達成統一,創新網絡領域中企業數字化轉型理論與實證研究非常少。因此,創新網絡視角下企業數字化轉型及其對創新網絡構成、網絡/企業績效等影響的研究應是學者們進一步探索的方向。
再次,慣例復制視角下的知識問題研究有待深入探索。慣例復制的核心是組織間在二元關系上的知識轉移,即組織接收到知識發送源的慣例知識,進行知識結構、組合還原、付諸應用的動態過程[43]。現有研究多以慣例復制作為解釋變量或中介變量,研究其對知識轉移、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而對慣例復制如何作用于慣例知識接受方知識吸收、轉化、整合、創新等環節的影響并未作深入剖析。因此,創新網絡中慣例復制對知識吸收、知識創新等環節的作用研究應是中外學者下一步努力的方向。
最后,創新網絡中企業研發人員層面有待深入研究。在創新網絡中,企業既是重要構成主體,也是網絡化創新主體,而研發人員則是企業創新的根本?,F有研究大多選擇從創新網絡整體層面、組織間層面、企業層面對知識主題進行理論探索和實證研究,而作為網絡知識實際吸收者的企業研發人員并未得到重點關注。研發人員之間溝通、交流,特別是非正式交流是如何影響創新知識(尤其是隱性知識)搜尋、傳遞、吸收及整合轉化的?這種知識的整合、吸收等又是如何作用于研發人員創新能力的?這些問題并未得到系統深入回答。因此,學者們可以立足員工層面(研發人員)對上述問題進行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