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資本，我們應該守住底線

宦菁

不作惡，是底線，也是經濟社會健康發展的基礎。

最近，“副處長體驗送外賣”的視頻火了。在視頻中，北京市人社局勞動關系處副處長王林拜師美團平臺經驗豐富的老騎手，騎著電動車在中關村送外賣。王林注冊了騎手，戴上頭盔，真正成為一名外賣小哥。他跟著騎手師傅從白天跑到黑夜，感受著老騎手一下子接15單的速度。然而輪到他“單飛”時，送了12小時外賣卻只送了5單，僅有41元的收入。

無獨有偶，5月初，發表在核心期刊《社會學研究》上的一篇博士論文，又讓外賣小哥這一群體火遍全網。北大博士后陳龍為做研究，加入了中關村附近的一個外賣騎手團隊，在5個半月的外賣員體驗生活后，寫成了一篇長達23頁的論文，題目為《“數字控制”下的勞動秩序——外賣騎手的勞動控制研究》。

去年，一場關于“算法與外賣員”的討論，讓人們關注起這個穿梭在大街小巷的忙碌群體。這場討論揭開了這個行業的運作邏輯——無數的外賣小哥在理性得可怕的大數據算法下，馬不停蹄。陳龍的研究更細致地剖析了“資本如何控制勞動者”這一命題。

根據陳龍的口述，在臥底外賣行業數月后，他發現：外賣騎手工作越努力，處境卻越艱難。比如說，外賣員發現在餐館和送餐目的地之間有一條捷徑，能夠大大縮減外賣時間，為自己擠出一些休息的時間，繼而將這條捷徑分享給其他外賣員后，平臺的算法便會即時縮減送餐的時限，讓外賣員的送餐再次變得緊張起來。在壓縮配送時間上，平臺不遺余力，通過算法不斷試探騎手們的極限，外賣員的勞動力極限也在一次又一次的試探中不斷擴大。

從表面上看，外賣小哥的困境是理性的互聯網技術造成的，然而究其本質，這一困境實際上是技術背后隱匿著的身影——資本一手操縱。當資本看中外賣平臺，投入其中時，平臺對外賣員的控制便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平臺因為資本的投入，建立起平臺交易數據庫。數據庫進而通過對外賣員位置、配送進程節點的監控，收集外賣員的行動過程數據。在算法的不斷“優化”下，外賣員的效率越來越高，勞動力的異化不可避免。為了節省時間，外賣員不惜做出逆行、闖紅燈等多種危害交通安全的行為。外賣員在平臺的算法中僅僅只是個工具，一個能為平臺和資本帶來巨大收益的工具。

在外賣行業，資本讓外賣員異化為工具;在粉絲經濟中，資本的肆意妄為則會引發突破認知底線的荒誕劇。5月初，愛奇藝自制選秀節目《青春有你3》停播，事情的起因是“粉絲‘倒奶打投”的視頻。表面上看，瘋狂的粉絲為了成就心儀的偶像，做出了“倒奶”的荒唐行為。然而，背后的資本才是“倒奶”鬧劇的始作俑者。

在資本的裹挾下，選秀節目利用瘋狂的粉絲，將選票放置在贊助商的商品中。粉絲如果要為偶像助力，除了正常的渠道外，便是消費贊助商的商品。為了讓偶像在排行榜上占據一席之地，在瓶蓋內側印有二維碼的瓶蓋就成了香餑餑。在這個場景中，瓶中奶這個商品原本的價值不值一提，瓶蓋反倒成了粉絲心中的重要價值。在資本的左右下，在粉絲的狂熱追捧中，商品猶如一匹脫韁野馬，離它原本的商業意義越來越遠。

在資本的推動下，外賣平臺的互聯網技術發展日新月異，為消費者帶來更多的便利;文娛產品的內容也在不斷豐富，滿足大眾對文化的需求。然而，外賣小哥的幸福感卻并沒有在這一輪的技術發展中得到提升，他們的工作極限在算法中一次又一次被撐開，卻難以得到更好的勞動保障;粉絲看似在“倒奶”中獲得了追星的快感，卻丟失了節儉的美德，糟蹋了商品的價值，造成浪費。

在利益最大化的目標下，勞動和商業逐漸被扭曲。我們不禁要問，這真的是我們想要的世界、想要的未來嗎？不作惡，是底線，也是經濟社會健康發展的基礎。面對資本，希望平臺和商家永遠保持初心，因為，在利益最大化之上，還有不可忽視的社會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