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平方英寸的寂靜》：寂靜，萬物不靜

步驚云

你有多久沒留意自己的腳步聲了？前些日子，我從書架上翻出戈登·漢普頓的《一平方英寸的寂靜》，讀完的“后遺癥”是感覺自己變成了黑貓警長，隨時豎起耳朵留意周圍的聲音。

我家周圍從早到晚都充斥著噪聲，除去車輛的剎車聲、鳴笛聲，還有無數的人聲。清晨的聲音入侵者是樓下超市的大媽們，她們用大喇叭不停播放打折信息。經過交涉，她們改在中午叫賣。再交涉，隔日吼叫。最近沒動靜了，可能是喇叭壞了，真是好消息。一樓還有賣水果的門面，老板專門定制了一段段連起來的鐵欄，像鐵籬笆一樣，早上“哐當哐當”地拆開扔地上，晚上再“咔嚓咔嚓”地豎起來圍住店面。

《一平方英寸的寂靜》讓我暫時從嘈雜的現實中抽離，進入遠方的寂靜，和漢普頓共享自然。

漢普頓是聲音生態學家，這是一份聆聽世界的工作，他的足跡遍及全球（南極洲除外）。然而旅行不是目的，不工作的時候，他常年待在華盛頓州的喬伊斯鎮，一個人口僅百人的小鎮。此處離奧林匹克國家公園不遠，那里有他躬耕多年的項目，即“一平方英寸的寂靜”，書名亦源于此。

聆聽是人類的本能，但在漢普頓那里，卻成為讓他生存的本領。在漢普頓的聲音圖書館中，有蝴蝶鼓動翅膀的聲音，瀑布如雷的轟隆聲，子彈列車如噴射機般呼嘯而過的聲音，葉子飄落的聲響，鳥兒熱情的鳴囀，還有草原幼狼的咕咕聲等。而這樣的聲音，已經被身處喧鬧都市的我們忽視太久了。

漢普頓說，聆聽是一個無言的過程，錄下靜謐的聲音則是他最擅長的事。他喜歡“初陽撫上大地的聲音”，讀到這里，我也忍不住閉上眼睛想象其中的美妙。

寂靜是什么？在他看來，是萬物同在，“寂靜是一種聲音，也是許多種聲音”。他所強調的寂靜，不是內在的寂靜，不屬于靈魂層次，也不是在嘈雜街道上產生安寧的那種感覺，而是外在寂靜，即“我們置身于安靜的自然環境，沒有任何現代噪音入侵時的感受”。

這種外在的寂靜不僅讓我們敞開感官，與周遭萬物產生連接，還可以幫助我們找回內心的寧靜。“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漢普頓對寂靜的理解與王維有異曲同工之妙。萬籟俱寂，不是無聲，是萬千的自然之聲。

寂靜的容身之地有多大？漢普頓用一位印第安朋友送給他的一小塊紅石在奧林匹克國家公園霍河雨林中，設置了“一平方英寸的寂靜之地”，漢普頓和公園管理方達成協議，讓這塊石頭周圍不被噪音干擾。保證一塊石頭的安靜，意味著保證了兩千余平方千米的寧靜。他定期在網站上公布霍河雨林的噪音檢測記錄，并和相關機構協商禁飛區。

美國靜謐之地快速消失，只剩下十二個，保護迫在眉睫。漢普頓帶著錄音器材和音量計，開著福斯小巴從西到東，在美國大陸上邊走邊測，尋找安靜的場所。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是說服國會立法，讓國家公園管理局和聯邦航空總署同意飛機避開“一平方英寸的寂靜”輻射的兩千余平方千米的區域。

雖然最終未果，但漢普頓的努力并沒有白費，他出版了這本書，喚醒了更多人關注“一平方英寸的寂靜”，關注環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