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張競艷
對有著支教經歷的舒輝波而言,為孩子們寫作,又何嘗不是另一場逐光之旅呢?

3月28日,二十一世紀出版社集團聯合湖北作家協會在京舉辦《逐光的孩子》作品研討會。此時,距兒童文學作家舒輝波寫完《逐光的孩子》整整兩年。那是2019年3月的最后一天,舒輝波“透過魯迅文學院204房間的窗子,望著院子里蹲居在枝頭的紫玉蘭的花蕾,它們多么像一群群落滿枝頭的鳥兒啊!陽關下仿佛隨時都要綻放絢麗的翅羽,我的心中也慢慢生長出花草嫩芽般的歡欣”。
《逐光的孩子》是一部聚焦鄉村教育和鄉村孩子生存圖景的現實主義兒童文學力作。作者以具有十年支教經歷的“優秀援教教師”、全國優秀教師、全國先進工作者范獻龍老師為原型,講述了大學生志愿者蘇老師在湖北神農架某山村小學的支教經歷,為我們推開了一扇通向支教老師和鄉村童孩生活現狀、內心世界的現實主義大門。就像一粒種子,終于長成一棵站立在春天里的樹。有著豐富支教經歷的舒輝波,對這本書的寫作與出版,滿懷著歡欣與感激。
十年前,舒輝波讀到時任《人民文學》主編李敬澤老師的一篇文章,對他的創作影響深遠。李敬澤呼吁我們的作家和那些有志向、有才能的寫作者,走向民間,走向這個時代豐富多彩的生活內部。此后,舒輝波一直關注《人民文學》發起的“人民大地·行動者”的非虛構寫作計劃。2016年,《夢想是生命里的光》正是這種影響之下的作品,現在《逐光的孩子》也是。
這些年來,在中南財經政法大學任教的舒輝波一直在利用寒暑假斷斷續續地參與支教,也作為“駐校作家”參加過中國兒童文學研究會組織的“文化援疆”活動……他的足跡遍布了四川、云南、湖北、新疆的多個偏遠小學,因而既接觸到了許多中西部欠發達地區的小學師生,也接觸到了“研究生支教團”這樣一個群體。自1999年開始到現在,中國青年志愿者扶貧接力計劃研究生支教團從全國近兩百所高校公開招募派遣了近兩萬余名研究生支教團成員,赴中西部20個?。▍^、市)301個縣600多所中小學支教。隨著參與和了解的深入,舒輝波漸漸地就想就這個題材寫一些東西。在二十一世紀出版社的熱情邀約下,這部書稿便被提上了寫作日程。
此后,舒輝波走訪了同校有著七年支教歷史的全國優秀教師范獻龍、2004年“感動中國”的支教教師徐本禹,也關注到了2005年在建始縣鄴州鎮七里坪中學的講臺上倒下的華中農業大學的學子趙福兵……就這樣,那些一個個年輕而鮮活的生命時常浮現在舒輝波的眼前,他對即將動筆書寫的小說思考得越多,就越覺得自己看見了那些志愿者、那些堅守的鄉村教師和那些孩子們的心。
在人類文明的發展進步中,城市和鄉村從來不是強與弱的關系,成人和孩子也從來不是簡單的輸和受關系,他們需要相互救贖、共同守望。他們都需要被照耀,他們都在向著明亮那方逐光而行。于是這部作品有了獨特的切入點和主題落腳點。舒輝波決定以范獻龍長達七年的支教經歷為故事原型,以對范獻龍思想成長產生重要影響的鄉村老教師為小說的核心人物。同時,這部作品不是對貧困山區、留守兒童、支教老師等元素的簡單再現,而是通過支教志愿者的視角,在描摹貧困山區兒童生存境遇和心靈圖景的同時,深入挖掘鄉村教師的堅守與困境、精神成長與生命價值,多角度多側面地展現新時代下鄉村教育發展與進步中的艱辛與榮耀。
正如湖北省作家協會黨組成員、副主席高曉暉所言,舒輝波虔心捕捉現實艱辛之中的自然之光、夢想之光、慈悲之光和友愛之光,歸根到底,他是在捕捉幽暗人生通道里的生命之光。
從《夢想是生命里的光》到《逐光的孩子》,僅從作品的標題,就能發現舒輝波對于“光”的追逐和摯愛。從小生活在農村的舒輝波,小時候怕走夜路,對自然有一種特別的敬畏?!昂ε碌臅r候就自己南腔北調地唱歌,然后一抬頭,哇,居然有滿天的星光!此前,竟然沒有意識到他們的存在。那一刻,你就會感覺到自然的偉大和生命的璀璨,同時又感覺到自己的渺小,這種復雜的感受涌上心頭,非常讓人難忘。”在他看來,這就像人的一生,可能會跌跌撞撞,也會有那些黑暗的時刻,我們既要做到腳踏實地,又要懂得仰望星空?!肮鈱ξ叶裕馕吨M粝?,可以幫助我超脫世俗,讓我的靈魂可以飛揚起來。作家該如何來反映這個世界呢?歐美現當代文學理論大師M.H.艾布拉姆斯曾說,對于現實的書寫,我們的心靈可以像鏡子一樣映照(模仿),也可以讓我們的心靈像蠟燭一樣去燭照這個世界——作為發光體的心靈也是它所感知的事物的一部分。我希望,如果自己有一本書有幸被讀者喜歡,可能是因為通過它,讀者看到了我們的世界交叉的那部分,也或者是照亮了他世界中哪怕是被忽略的一部分。這也是文學美好的一種原因。”
2018年,舒輝波考取了由魯迅文學院和北京師范大學合辦的研究生班,9月開學,他是帶著厚厚的支教日記和采訪筆記到北京的。
在北師大上學之余寫作《逐光的孩子》的時候,舒輝波常常是沉浸在那些文字里不能自拔。有時,他會覺得自己也是自己虛構的故事中的一員,離開了現實世界,走進了書中。早上八點起來,他燒上開水沏上一壺茶開始寫作,結果想到喝茶時才發現茶已經冷了,一看表已經12點了?!斑@種失掉自我的感覺太美妙了,就好像進入了另一個空間。一部作品可能就是一個作家的自傳。尤其是當作家真誠地寫作時,難免不把自己投射在作品里。這種真誠一是情感的真實,二是態度的誠懇。寫作這本書時我剛好有,這是一種很美妙迷人的創作狀態。”他很懷念那種孩子般的忘我的書寫狀態和單純的快樂,“寫作讓我獲得了這種感受,就仿佛是文學的雙重恩賜。”
舒輝波創作這部作品的真誠,也深深感染了讀者。中國兒童文學研究會副會長、《兒童文學》雜志前主編徐德霞就從作品的字里行間,“真切地感受到作者是懷著一腔熱血和激情來寫這部作品的,從始至終他情緒很飽滿,越到后面情緒越激越,描寫越生動感人”。
舒輝波坦言自己剛開始寫作時,并沒有想到要寫兒童文學,到電視臺工作開始創作兒童文學劇本后,他才知道自己更適合寫兒童文學,“我覺得自己可能還比較天真吧,有一種孩子氣。正是這種天真讓我回歸到以一種孩子的視角看世界,像哲學家一樣思考,像孩子一樣表達。但這不意味著我要學習和模仿孩子的口吻,我首先把孩子當成自主的生命體,與他們平等地對話、交流。如何讓孩子接受?這就涉及語言的表達,盡量用簡短、輕淺、準確的語句,輕淺不乏字與字、詞與詞之間的韻律感、節奏感,這樣書寫時就會發現漢語的美妙”。
對土地的深深眷戀和對生命的慈悲之心,使舒輝波踏上了支教之路,也讓他與各種寫作潮流保持著警惕的距離,堅持著自己對寫作的理解。文學評論家崔昕平評價舒輝波的作品如他的名字,是有光的,包括這部新作《逐光的孩子》?!斑@一束束‘光’的表達與追尋,構成舒輝波作品獨特的精神氣質。這束光的質地,是詩意?!笔孑x波相信,“世間有單純美好的詩意,只是人性的復雜解構、消解了這種詩意。但是孩子的單純讓他們相信這種美好的詩意確實存在,這種單純也讓他們有了一種詩人天真的氣質。在我看來,天真是對一個人一部作品很好的贊美”。
“我常常想起那年勸學,早春夜行,孩子們舉起的火把照亮了崎嶇的山路,我們彼此扶攜,彼此照亮……我們追逐著光啊,仿佛正行走在一條通往銀河的隱秘之路,我們以及我們手中嗶剝燃燒的火把也成了映照在溪水中的一顆顆星星……”讀過《逐光的孩子》多日后,書中描述的這幅畫面再次浮現在腦海里,久久揮之不去。作者在書中還寫下了這樣一段話:不是我書寫了他們的生活,而是他們讓我看見了更寬廣的世界。那些追逐著光的人,自己也成為了光。他們傳遞心中的火把,把光和熱送到最需要的地方,照亮更多的人。
對舒輝波而言,為孩子們寫作,又何嘗不是另一場逐光之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