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媒記者編輯正淪為最差工作？

文｜李 麗

“我熱愛在《紐約客》工作，我在這里度過了美好的6年。但我之后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把自己從在那里工作時欠下的信用卡債務中解救出來”。

現在有一種說法，互聯網的盡頭是內容，包括滴滴、釘釘、攜程等工具類的互聯網公司都在涉足內容，他們希望用戶來了別著急走，想用內容留住用戶。他們信奉，只有同時握有流量入口及數據資源的企業，才有話語權。悲催的是，從全球來看，隨著流量向網絡媒體的大規模轉移，內容生產的傳統陣營，包括報紙、雜志，乃至圖書出版行業，因為就業前景差，工資增長低，正在就業市場中淪為底層。在美國，一家招聘網站2019年8月發布的貼文中稱，報紙記者和煤礦工人、的士司機等，位列12種最差的工作之列，原因是由于向網絡媒體的轉變，印刷媒體的工作機會將持續下降，并且工資相對較低，平均每年35,860美元，還面臨著截稿日期和裁員的高壓力。

讓報紙記者淪為最差工作之一的原因可能還與薪酬的結構有關。據美國的一項研究，當薪酬與業績掛鉤上下浮動時，人們會更努力工作，達到更高的產能目標，這對企業是有好處的，但超過了某個點，就會適得其反。研究結果得出了一條J形的曲線，“J”的拐點出現在基本工資與可變工資的比例約為70/30的時候。當超過30%的薪酬是基于生產能力的浮動薪酬時，人們會感到越來越大的工作壓力和不安全感，在一個工作日或工作周結束時，他們會感到精疲力竭、嚴重透支、沮喪或厭倦。而這不正是底薪普遍較低，全靠碼字掙稿費的記者們的苦悶人生嗎？

《紐約客》工會會員罷工要求加薪

報紙慘，雜志同是天涯淪落人。就連1925年創刊的《紐約客》，這份以長久堅持的文學品格與知識分子氣質贏得全球讀者崇敬之心的綜合文藝類雜志，也在今年1月21日，因為雜志工會會員罷工要求漲工資被推上了熱搜。

據悉，《紐約客》工會代表了100多名《紐約客》的員工，在今年1月21日至22日罷工24小時，要求將最低年薪增至6.5萬美元并每年保證加薪，但《紐約客》雜志管理層對此回應說這些要求是“過分的”。

“我熱愛在《紐約客》工作，我在這里度過了美好的6年。但我之后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把自己從在那里工作時欠下的信用卡債務中解救出來，離開那里我才能生活下去，”作家凱利·斯托特在Twitter上表態，“將與雜志社這些勇敢抗爭的員工休戚與共!”

“一位《紐約客》的事實核查員曾經專門到曼哈頓東村走街串巷，只為了核實我文章中提到的一處街區名字是否正確，世界欠他們一個公道。”《新共和周刊》（The New Republic）的喬·利文斯通在推特上寫道。

《紐約客》是紐約地區眾多成立工會的雜志和媒體機構之一，類似成立工會的還有康泰納仕集團旗下的其他出版物、女性時尚數字媒體集團Vice and Refinery29等。

“我永遠感激VICE工會在我來到VICE之前所做的工作,”VICE的高級撰稿人亞歷克斯·薩拉戈薩在推特上寫道:“有了他們之前為員工利益的發聲和努力，才使我在被雇用時得以拿到一份可以維持生活的工資。沒有這些，我不可能接受這份工作，也不可能看到我的職業發展。”

“媒體的薪水簡直就是個笑話，尤其是在生活成本如此高昂的紐約。2015年，VICE以4萬美元的年薪聘用了我；2019年被解聘時，我的工資是5.2萬美元——這還多虧了工會強制要求的加薪。《Teen Vogue》的金·凱利在推特上寫道。“我記得，當我試圖再爭取2000美元時，我被告知，‘對不起，我們沒有錢’。而幾周后，VICE的創始人兼CEO肖恩·史密斯卻買下了我們在電視劇里才能看到的豪宅。”凱利在她的推特上如此回復一位網友。

許多非媒體界的人士，以及雜志訂戶，紛紛在推特上發言聲援《紐約客》工會。一名網友說：“作為一個訂閱了35年《紐約客》的老讀者，我支持這些打工者。”另一位雜志訂閱者說：“如果有需要，我很愿意支付更高的訂閱價格，4.5萬美元一年的收入，在紐約生活真是太低了。”

反種族歧視抗議活動推動圖書出版業提高起薪

在生活成本高昂的紐約，薪資難以維持生活是很多打工人的痛

2020年以來，新冠肺炎大流行和 “黑人的命也是命”抗議活動的爆發，促進了美國各界對社會公正問題的關注，圖書出版行業也被推動著發生了一系列變化，多年來拿著微薄薪水的書業基層工作者也因此爭取到了個人待遇的改善。

2020年6月8日，1300多名書業從業人員罷工走上了街頭，聲援“黑人的命也是命”抗議活動，呼吁反對出版業內部的剝削和種族歧視。之后，美國大眾圖書出版領域前五大巨頭中的麥克米倫、西蒙與舒斯特、企鵝蘭登書屋、阿歇特，以及有些獨立出版社，紛紛表態將采取措施增加員工隊伍人種構成的多樣性和出版書目的多樣化，并提升員工入門級薪水。麥克米倫美國公司于9月下旬宣布，將在12月27日將公司的入門級薪水提高到4.2萬美元。10月，西蒙與舒斯特公司將起薪提高到4萬美元，非營利性的獨立出版社燈塔出版社（Beacon Press）將其起薪提高到4.46萬美元，企鵝蘭登書屋也告訴員工將從2021年1月開始把起薪提高到4.5萬美元。12月，阿歇特集團宣布，將從2021年2月開始，在公司位于高物價地區的大多數辦公地，采取和同業相同的加薪措施。美國《出版商周刊》對此評論說，雖然平均一年5000美元的加薪幅度不會對出版業薪酬與紐約市生活成本之間的差距有太大幫助，但重要的是這個行業做出了改變。

麥克米倫美國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唐·韋斯伯格說:“我們希望這一變化能幫助我們擴大應聘者范圍，吸引到那些以前因為起薪太低而忽略我們的潛在求職者。”

而1854年由美國一神教協會創辦的非營利性出版社燈塔出版社（Beacon Press）于去年10月1日將入門級工資提高了9000美元，漲至每年44,600美元。公司其他級別的工資也進行了調整，并考慮到了加班、行業平均工資和其他業績因素。燈塔出版社的領導層在一份聲明中表示，隨著出版社的一系列圖書取得成功，已經有條件為員工加薪。2020年在“黑人的命也是命”抗議活動之后，包括黑人作家作品在內的，談論種族主義、種族平等話題的再版書重新受到歡迎，其中一些書就來自燈塔出版社。

燈塔出版社的這次加薪也是出版業努力吸引和留住不同聲音的一個例子。雖然全面加薪不能解決出版業的所有多樣性問題，但加薪給希望進入這一行業并堅持下去的年輕員工提供了動力。

“除了想要補償我們才華橫溢的員工持續的辛勤工作，我們想盡我們所能將更多的有色人種和那些來自歷史邊緣社區的人帶到燈塔出版社和出版業，同時也有助于在各個層面上提升出版業的吸引力，”燈塔出版社主任海琳·阿特萬在一份聲明中說，“我們希望這能鼓勵其他出版社也考慮他們的薪酬水平，使得那些沒有殷實的家境支撐、全靠工資養家糊口的人也能在出版業生存下去” 。

同樣受到互聯網的沖擊，但相比報紙和雜志，圖書出版業顯示出了更強的韌性，隨著疫情影響消退而迅速反彈，這大概也是各大出版社紛紛加薪的底氣所在。根據美國出版商協會監測統計的1358家美國出版商的銷售數據，今年第一季度相比去年同期，所有門類的圖書銷售額都取得了兩位數的增長，平均增幅達到22.3%。特別是今年3月的圖書銷售額比2020年3月躍升40.2%，直接推動了整個一季度的增長。去年3月下旬，正是新冠肺炎疫情影響開始顯現，導致銷售額直線下滑的時候。幾家最大的大眾圖書出版商發布的財務公告也證實了上述數據，全美前五大大眾圖書出版商一季度銷售全都出現強勁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