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的井房
——舊城區的小書店設計

陸嚴冰

北規院弘都規劃建筑設計研究院有限公司

位于北京市東單北大街東側的人民衛生出版社東單門市部醫學專業書店，是嵌于低層商業街的店面，占地61m2，面寬6m，進深11m；東為寧郡王府，街對面是協和醫科大學（圖1）。

1 井的發現與基于周邊歷史文化環境的設計立意

建筑基礎開挖時發現一口形制獨特的四眼井，井底是一個水池，池上架石梁、甕井圈，劃分為四個井口，綆痕清晰（圖2）。井的發現促使探究從周邊獨特的歷史文化環境出發，結合功能要求，生成錨接于場地的新建筑形式的可能性[1]。

古井所在地在明朝屬明時坊，清朝為鑲白旗寧郡王府1?！肚【┏侨珗D》中未標示該井，若干民國時期的地圖則有此井的標示（圖3）。推測乾隆時在寧郡王府西垣外側的一列鋪面房院中尚未打井，而是之后為服務王府而打的。王府井—東單地區在清代王府集中，1901年《辛丑條約》簽訂后，由于靠近東郊民巷使館區，此地集中設置了北京最早的現代公共服務設施，以現代醫療機構和新式商業為主[2]?，F東單北大街曾名就日坊北大街、東單牌樓大街、崇文門大街，辛亥革命后從東單牌樓到西總布胡同西口的克林德碑的路段兩側形成了低層店面鱗次櫛比的街道2，推測王府西側的鋪面房院落逐步成為臨街商鋪。

書店占據王府西墻外一隅，包括這口井，成為特定場地所在，建于場地上的新建筑可由此聯系到“井房”意象。同時，處于臨商業街鋪面的井還引發了關于場地公共性的聯想。井在舊時聯系了一個地區的鄰里生活，是人際關系的紐帶，是場所中穩定的物質要素，井的存在使場地具有了公共空間的意象。因此，“開放的井房”成為新建筑的立意，我們期望新書店的設計具有開放性和透明性。

2 外部界面與空間層次

新井房書店織補了既有街道界面，延續了原店面形式（圖4）。透明的界面使得街上行人在外部即可體驗到多重空間層次，也可看到內部構件和擺設。新建筑采用混凝土框架結構，立面材料為白鋁板幕墻包裹的框架與大玻璃幕墻和門窗，設置了沿白鋁板框架連貫穿插的深色槽鋼構架。

多層次空間形成交疊的空間效果，店面頂有挑檐（出挑1m），與構架共同提示立面上部的突出部分，挑檐和構架應時地在玻璃和鋁板上投下陰影，是第一個層次。白鋁板幕墻的框架形成“外畫框”，透過玻璃窗后形成的“淺空間”構成下一層次，視線穿透淺空間可感受到更深遠的空間（圖5）。新建筑共3層，沿街立面看上去與相鄰店鋪協調連續，建筑前1.5m區域的高度與兩側店面同高（7.86m），后部高起為坡屋面（脊高9.17m）。前平頂與后高起的坡屋面在交接的高差處形成三角高窗（窗戶可開啟，以便在三層形成穿堂風）。在玻璃窗后、店前部形成了有流動感的淺空間過渡層次。

業主：人民衛生出版社

建設地點：北京市東城區

建筑設計：北規院弘都規劃建筑設計研究院有限公司

方案設計人：陸嚴冰

項目負責人：李莉

設計團隊：陸嚴冰（建筑）、陳冬軍（結構）、劉宏利（設備）、劉虎（電氣）

幕墻設計：北京建磊國際裝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

總建筑面積：171m2

設計時間：2013

建成時間：2016

1 總平面及周邊現狀圖

2 基礎開挖時井的狀況

3 《乾隆京城全圖》與若干民國時期的北京地圖對此地的標識

4 新建筑織補既有街道界面

5 主（西）立面設計效果、剛建成時情況與現今情況對比

6 剖面透視與淺空間層次示意圖

7 東立面設計效果與建成情況對比

8 兩個“歷史窗口”

9 建成后內部情況

首層從右側門進入玄關，迎面是格柵，左轉入前廳，此淺空間由一組假梁柱界定，同時形成一個更深層次的“內畫框”。二層頂棚適應前后屋頂高度變化，在前端形成一層半高的“垂拔”空間。從外部透過二層玻璃窗和后面這個垂直升起的淺空間，可看到三層樓板邊以及后面的玻璃天花（圖6）。后部（東面）采用框架出挑結構以應對復雜的建成情況，不整齊的輪廓根據現狀邊界狀況確定，因此與原設計效果有差異（圖7）。

3 內部秩序與感官差異

新建的小書店包含咖啡廳和小型會議室，為使人在小尺度上體驗空間變化，通過各種手段加強視覺和觸覺等感官的微妙變化。

首層和二層地面采用易打理的環氧樹脂分格地面，古井部位采用透明玻璃地面予以展示。作為歷史遺存本體的古井為新建筑嵌入了歷史要素，成為新建筑天然的“精神中心”。原地原狀保留古井，井的方向與書店軸線形成一定角度，地面分格線與井方向一致，標志了歷史場所的方向和秩序。透明玻璃在材料觸感和視覺上異于周圍的環氧樹脂地面，就像鑲嵌在地面的窗口，通過這個窗口可以看到歷史遺跡（圖8）。三層東墻上也設計了一個“歷史窗口”，憑窗東望可見寧郡王府屋頂。在新建筑中展示古井原貌強化了井房意象，使古井對新建筑起到錨固作用。

首層層高3.34m，頂棚無天花板，燈具、空調設備與管線都暴露在外；二層層高2.66m，有咖啡廳，前端垂直升起的淺空間在豎向上有一種流動感，可與三層對視；三層為坡頂，地面到脊梁底2.59m，有小型會議座談功能，坡頂東部開了天窗，采用鋼樓板結合觸感強的斜紋鐵皮面層。原先設計了無踢板的鏤空鋼樓梯，踏板也采用斜紋鐵皮面層，設想從硬實的自流平地面到彈性鋼樓梯再到彈性的鋼結構樓板，可產生不同的腳步聲和觸感。三層鋼結構樓板下的二層頂棚設有內置燈的磨砂玻璃天花。內部光線由前部臨街西面較亮到后部漸暗；后部通透傾斜的鏤空鋼樓梯是光的過濾器，自天窗和后窗的光線經踏板遮擋反射，產生靜謐感。三個樓層有各自不同的采光方式，有天窗、三角高窗并通過玻璃與二層流通的頂層坡頂閣樓最亮。我們曾設想書架采用鋁背板，能夠產生一種漫反射的鏡面效果。書架分格和磨砂玻璃天花分格在外墻內側與天花上形成編織效果，強化秩序感。

在后來的實施中，甲方委托專業室內公司設計的方案突出磚墻和木飾面的材質，上述相關“觸感”的鋼結構樓板和鏤空樓梯設計未能實現，書架也未采用鋁背板（圖9）。

4 結語

雖然結果略顯拙劣，但是“井房”在外部給人以透明的裝置感，筆者在設計過程中努力融合場所的內涵，妥善處理并展示了歷史遺跡，以一種適當的形式將建筑融入歷史環境中，錨固于所在場地[1]。

注釋

1 寧郡王府在辛酉政變后受封怡親王，也稱怡王府。

2 東單牌樓拆除于1920 年代，克林德碑在一戰后被遷往中央公園（中山公園）。昔日東單地區廟宇集中，據陳宗藩編著的《燕都叢考》記載，寧郡王府內有緣慶、恒吉兩座家廟。原北極閣是道光時在王府東南建的小佛閣，附近還有“三坑四廟”：象鼻子前坑、中坑、后坑，大土地廟、小土地廟、火神廟、娘娘廟。

圖片來源

圖3 中1～5 分別來源于《乾隆京城全圖》（1750）局部（由北京規劃院黃鐘提供）、《北京市全圖》（1928）局部（此地名“怡王府”）、《北平市最新詳細全圖》（1930）局部（標示有井）、《最新北京市街地圖》（1938）局部（標示有井）、《北京內外城詳圖》（1940）局部（標示有井以及緣慶、恒吉兩家廟），各圖中的紅塊表示新建書店的位置；其余圖片由項目團隊繪制或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