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山上的少年·奪目卷(柒)

2021-07-01 14:36:44八刀紅茶
今古傳奇·武俠版 2021年6期

八刀紅茶

上期回顧

孫泊浮一行人給神秘的沙子女人收了尸,繼續向前趕路,來到一個古怪的祠堂中。為了不節外生枝,他們躲在香案下隱蔽身形,誰知卻親眼見到祠堂主人滿生用五鬼運財之術殘忍地殺害了他的師妹真珠兒。少年們無力阻止,正自驚惶間,卻聽見又有一個名叫鹿胎兒的人進來,與滿生討論著劫財計劃……

第四十八章 對視,九雙眼睛的對峙

圓滾滾血淋淋的物事滴溜溜地打著旋兒轉著,好似一個陀螺。

陀螺在旋轉中慢慢停下,晃悠悠地在地上滾了兩下,而后靜止不動,變成一顆再無生機的暗紅色物事。

狹小的祠堂在一陣激烈的爭執后陷入了短暫的寂靜,而后是腳步聲響起,兩個人轉身走出野祠,而后是木門吱呀呀地關閉,狹小的野祠在木門閉合后再度陷入昏暗。

名叫真珠兒的少女安靜地躺在地面上,嘎嘣嘎嘣的咀嚼之聲好似猶在耳邊回響,可如今卻是這般冷冰冰地躺在灰撲撲的地上,再無生機。

來自茅山宗元寧萬符宮的真珠兒師妹,很快她的身體將會徹底冷卻,而后腐爛,刺鼻的血腥氣會變成更加刺鼻的腐敗味道,而后會有嗡嗡的蠅蟲糾纏而至,若是依然沒有被人發現——或許一定沒人發現吧,這樣偏僻之地的野祠定是人跡罕至——那么肉體終將腐朽,化為一具孤零零的白骨。

血腥氣在封閉的祠堂中彌漫擴散。

茶芽有些厭惡地抬手掩蓋住了鼻息,刺客本不應該這樣脆弱,或許是剛剛視覺的渲染,讓這位優秀的刺客過于敏感,他還是做出了這樣并不太符合刺客行為的動作。

于是狹小的香案下,茶芽的手肘碰到了紅閃的腦袋,紅閃歪頭躲避著茶芽的手肘,然后撞在了孫泊浮的肩膀上,接著孫泊浮狠狠打了一個趔趄撞向身邊的文燭,然后文燭死死地抓著香案的桌腿,控制著險些歪出的身體。

狹窄的香案之下發生了一起難以掩飾的騷亂。

呱——呱——呱——

該死的蛤蟆又發出古怪的叫聲,它們并沒有被名叫滿生的主人帶走。

似乎是察覺到了香案下的騷動,于是五只原本圍攏在錢堆四周噴云吐霧的蛤蟆們一齊抬頭,五雙鼓鼓的大眼睛與四雙略微有些尷尬的眸子隔著幾步虛空對視著。

“他們好像……”

茶芽依然用手掩著鼻子,發出悶悶的半截聲音。

“看到咱們了。”

紅閃接過了話頭。

“閉嘴。”

作為隊長的孫泊浮努力裝出鎮定的模樣。

“保持安靜。”

年輕的策士文燭依然在做出正確的選擇。

于是四雙眸子與五雙鼓鼓的大眼睛繼續隔空對視著,少年們實在有些不想妄動,因為他們就在一息之前剛剛看到了五只蛤蟆怎樣奇怪而又輕易地奪走了一名茅山宗弟子的生機。

奇怪的蛤蟆們,一團糟的事情,實在難以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于是野祠內靜悄悄的,陷入古怪的死寂,空氣似乎都凝滯了起來。

四雙有些驚恐的眼睛瞪著五雙鼓鼓的大眼睛。

五雙鼓鼓的大眼睛回瞪著四雙驚恐的眼睛。

看著……

回看著……

九雙眼睛似乎就要這般無休止地糾纏下去……

好在又是一聲突兀的開門聲打破了這略微有些膠著的僵持。

咯吱一聲。

野祠的門在下一刻再次被打開,熟悉的四條腿兩個人,此間主人與他的伙伴去而復回。

于是四個少年再次把身體死死縮進香案下頭,再次屏住呼吸,再次藏身隱匿,只是五只蛤蟆依然扭頭看著香案下的少年們。

“哎呀呀,果然都在這里安然無恙。”

是滿生的聲音。

“小的把五郎君留在這里,真是罪該萬死。”

聲音里帶著不加掩飾的諂媚,急匆匆的腳步走過真珠兒的尸體,毫無一絲遲疑停留。

“婆婆媽媽,五只蛤蟆也值得這般大驚小怪。”

名叫鹿胎兒的男人陰惻惻的聲音里帶著譏諷。

“可不敢和郎君們這般說話。”

似乎是生怕冒犯,滿生急吼吼地打斷了鹿胎兒的話頭,然后更加恭謹地看向五只蛤蟆,好在蛤蟆們似乎并沒有聽到這大為不敬的言辭,只是扭頭看向香案下的少年們。

確實只是五只蛤蟆,這本就是一個毋庸置疑的表述。

于是蛤蟆們奇怪的姿勢很好的為滿生造成了一個誤解,撇頭旁視的模樣更像是因為滿生的怠慢而生出的倨傲。

“后生小子滿生,恭請五通郎君移駕。”

于是誤會便這般產生,滿生用更加恭謹的聲音如此說道。

移駕?

五只蛤蟆而已,卻用上了這般尊貴的詞匯。

可是此間的主人顯然并不這般認為,滿生俯下身子人跪倒在蛤蟆們跟前,伸出一只空洞洞的袖子,做出一副恭請入內的架勢。

可是五只蛤蟆偏偏只是一齊扭著頭看向桌底下的少年們。

扭過頭去,扭過頭去。

孫泊浮在心里如此喊著。

可是五雙鼓鼓的大眼睛依然在瞧著他們。

該死的蛤蟆,扭過頭去!

孫泊浮確信,此生從未如此時此刻般討厭蛤蟆這種癩兮兮的東西。

于是孫泊浮用夸張的方式裂開了嘴巴,睜大了眼睛,歪著頭顱,死死瞪著它們。

少年試圖用這樣古怪的面容恫嚇蛤蟆們。

呱——呱——呱——

蛤蟆們再一次怪叫起來。

“知道啦,知道啦,小的再也不敢怠慢郎君啦。”

于是此間祠堂的主人繼續誤會著蛤蟆們的示警,五只蛤蟆的信奉者小心翼翼地回應著,像是在討好。

“小的再也不敢怠慢郎君啦。”

滿生毫無風采可言地繼續埋頭恭維,可蛤蟆還是扭頭向香案下頭看著。

似乎是等得不耐煩了,鹿胎兒終于開口:“再不走,黃阿大、黃阿二可就到客棧了,聽說那奪目公子的迎親禮可是厚的很呢,南海鮫人的淚珠子叮叮當當,洋縐、鶴氅、雀金裘鋪滿了箱子。”

南海之畔有鮫人對月泣珠,眼淚落地可化珍珠。

金線作緯絲織花,壁材閃爍,金碧輝煌。

一等一的寶物與上好的織物。

于是孫泊浮清晰地聽到了“咕嚕”一聲古怪的聲音,是滿生吞咽下厚厚的口水。

真是一副粗鄙的面目。

貪財的此間主人索性放棄了方才的想法,伸出一只大大的手掌,抓起蛤蟆們向著空蕩蕩的袖袍里塞進去。

五只蛤蟆便被這般略微有些粗暴蠻橫的方式裝進了袖中。

呱——呱——呱——

蛤蟆們在袖袍中發出悶悶的鼓噪聲。

“走啦,走啦。”

是鹿胎兒不耐的催促聲。

“走啦,走吧。”

是滿生在對著袖中的蛤蟆們諂媚地講著。

于是滿生的腳步停在了香案之前,而后猶豫地跟著鹿胎兒轉身,四條腿兩個人再次走到門口,卻又停了下來。

被發現了?

少年們屏住了呼吸,靜悄悄地瞪著香案外的四條腿。

“鹿大哥,那奪目公子的傳聞我也聽過一些,這地方就我們兩個,你說成嗎?”

是滿生的聲音,有些怯生生的。

“你不是有你的神仙郎君在手,還怕那動了春心、丟了修為、亂了神智困守在奪目城里,一門心思天天娶親的瘋子?”

鹿胎兒的聲音里依然帶著譏笑與嘲諷。

困守在奪目城里的瘋子?

想來他便是說的那位奪目公子吧。

動了春心、丟了修為、亂了神智?

似乎想起了什么,孫泊浮的心里咯噔一跳,腦海中浮現出幾天前的夜晚,在跌宕山中柳陰師兄坦蕩拿出的書信。

來自海通的潦草手筆帶著掙扎般的狂亂,野草般的字跡幾乎已經吞噬掉字跡原本的面貌。

困守在奪目城里的瘋子?

救救我,快來救救我!

動了春心、丟了修為、亂了神智?

我不知道我在做些什么,在事情更糟糕以前快來阻止我!我不能再忘記更多的東西了!

似乎有某種巧合,卻又過于巧合,這樣的吻合總是太過生硬。

以一手熄滅龍火結束了千龍亂世的得道高僧,怎么會和這奪目城里的瘋子扯上關系?

孫泊浮搖了搖頭,告誡著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文燭投來了嫌棄的目光,示意他冷靜點。

“放心吧,我已經布置好了,這次還有江南商會的好手在,定然萬無一失。”

又是江南商會。

錢野語當年在昆侖山巔獵殺劍仙之后,一枚血淋淋的玲瓏劍心便是被這江南商會轉手拍賣而去。

而這位名叫鹿胎兒的陌生來客同樣也講出了這個商會。

所有自稱來自惡童寨的人,似乎總與江南商會有著脫不掉的干系。

這惡童寨到底在何處?

孫泊浮帶著疑惑看向身邊的文燭,而文燭同樣以疑惑的眼神回應著。

顯然這位聰明的策士也沒有聽說過惡童寨。

“那便是好,那便是好。”

滿生放心地應和著。

咯吱一聲,是門閂轉動的聲音,兩扇木門再次輕輕關上,屋內再次陰沉沉地暗了下來。四條腿兩個人,總算這般走出了野祠。

呱——呱——呱——

悶悶的鼓噪聲似乎愈來愈遠,想來是兩人愈來愈遠。

孫泊浮躲在香案下依然保持著沉默,直到蛤蟆的叫聲再也聽聞不見,他才輕輕碰了碰身邊的紅閃,紅閃輕輕碰了碰茶芽。

茶芽先是探了探頭,雙手在腰囊間摩挲一把,再掏出時手指夾縫中塞滿了七七八八的道具,而后滾出了香案,幾下翻滾著潛伏到門下,而后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再無危險,向身后發出一個安全的信號。

于是三個少年小心翼翼地爬出了香案,一齊伸展著蜷縮已久的手臂與雙腿。

“那么……現在……怎么辦?”

茶芽、紅閃與文燭一起看向孫泊浮。

第四十九章 徒勞的火焰,在兇殺案發生之后的善后工作

那么……現在……怎么辦……

問題之后疊著問題。

可總要有人來料理問題。

空蕩蕩的一間野祠。

鬼氣森森,亂七八糟。

不知從何而來的錢財似小山一般堆積。

泥塑的法身像說不出的古怪。

一具死不瞑目的尸體被遺棄在此地。

混亂到讓人難以理清頭緒。

“那真的是神仙嗎?”

茶芽撲閃著大眼睛,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而后他自知失言般捂上了嘴巴。

明明只是五只蛤蟆,噴云吐霧間積聚下豐厚的錢財。

明明只是五只蛤蟆,在空蕩蕩的袖筒間化為李子吞入口中,而后幻化形態從血肉之軀中蹦跳而出,取人性命。

云笈七簽中沒有這樣的幻化之術,羅天大醮中也從不供奉這樣的神仙。

若是神仙只是這個樣子,只需用幾堆泥巴塑出幾堆亂七八糟的法身,諂媚地說上幾句令人作嘔的恭維之詞,恬不知恥地彎下腰來磕上幾個大大的響頭,而后便可以得來不義之財,索要他人性命。

那便也太容易了,簡直太容易了。

那便也太輕賤了,簡直太輕賤了。

若是信徒們只為這種勾當求神問道,那這樣的信徒不要也罷。

若是神靈也只是這般輕賤,那么這神仙不信也罷!

若是這祠堂只為了這蠅營狗茍的齷齪算計,那么這祠堂不要也罷!

“那就燒了吧。”

孫泊浮狠狠揮了揮手,憤怒地抬頭看著神龕之上的諸位牌位,而后是牌位之上烏七八糟的泥塑法身。

燒!

燒!

燒!

自下山以來似乎孫泊浮總在做善后的事情,為死去的驪龍收拾掉兇惡的對手,在破敗的雷音水月寺中尋找著海通的密藏,在荒涼的官道上為古怪的女人們收殮,而后如今在一間不知因何所起的野祠中糾纏著思緒。

似乎總是在做什么,可似乎又總是在無謂地做著什么,壞事情永遠在不斷發生。

伙伴們似乎很驚訝于孫泊浮的憤怒,這無名的怒火似乎來得有些突兀。

于是紅閃與茶芽看向文燭,希望聰明的策士給出一個更加理智的判斷,他們的隊長似乎有些過于魯莽。

“勞煩二位師弟,那便燒了吧。”

文燭并未再發出異議,或許是因為孫泊浮的語氣實在過于激烈,以至于這位年輕的策士在來不及思考。

荒原與樹林的交界處總是不缺柴火,紅閃與茶芽走出屋去,在偏僻的林木之間挑選著還算合格的木柴,刺客們依然還在驚訝著,兩人不時交換著眼色溝通著心中的疑惑。

同樣出身朝天宮的刺客們比起文燭要疑惑許多,他們知道平日里的泊浮師弟本不是這樣的性子,那個永遠都怕麻煩的師弟總是將麻煩拋在身后。

可現在他似乎總在重復地做著麻煩的事情。

他們本可以把這間野祠拋在身后,然后大踏步地跟上兇手們,伺機而動。

“泊浮師弟,我們只是過客。”

年輕的策士試圖提醒著這位年輕的隊長,他們還有任務在身,失蹤的千蟄還在等待著他們的救援。

年輕的劍客隊長對這樣的提醒回以沉默。

刺客們很快將柴火聚集在狹小的祠堂內,紅閃在腰囊中翻找出火折,似乎是在跌宕山的小雨中受了潮氣,火鐮碰撞火石,徒勞地散發出一點點聲音,并未有火星。

于是孫泊浮將自己的火石遞給紅閃,孫泊浮的火石就像他此刻的暴脾氣一般,輕輕的幾下打擊,火石引燃火折,柴火同樣足夠干燥,一引便燃,小小的火焰在柴堆中躍動著,很快火勢蔓延而去。

“等等,還有人……”

似乎又再次醒悟,孫泊浮揮動手臂阻攔著,可引燃的火勢并不會被無力的言語勸退,于是孫泊浮只得越過火頭,向著屋內沖去。

“已經死啦!活人救不回死人的!”

文燭詫異地出聲喝止著,可魯莽的隊長早已沖進火堆之中,來到名叫真珠兒的少女旁邊,原本已經失去的體溫的尸體在火勢之中似乎重新有了溫度。

孫泊浮在火堆中尋找著什么,然后一顆暗紅色心臟被他在角落里找到,有些粗魯地塞進少女的手中,而后又生怕被這具尸體再次丟棄,他握著少女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尸骨不能分離,少了一點零件,下輩子投胎便要少了點什么。”

自己本不信輪回轉世之說,可他在此時此刻卻在用輪回之說勸說著一個死人。

“我會記住你的名字,如果遇到茅山宗的同門,我會告訴他們,元寧萬符宮的真珠兒便在此處睡著了。”

孫泊浮絮絮叨叨地說著,他甚至盡量壓低了聲音,一副生怕驚醒了少女的模樣。

“快出來啊!”

熊熊的火焰已經在身后。

孫泊浮扭身試圖離開火焰,而后又猶豫著站住腳步,他再次俯身彎下腰,從名叫真珠兒的少女腰間翻出一枚腰牌。

只是普普通通一枚腰牌,似乎是木質,帶著淡淡的檀香味兒,龍紋鳳篆的奇怪雕刻之間鏤刻著清晰的字跡。

正面為府邸關隘,“元寧萬符”。

這是她的家,可現在她再也回不去了。

反面為名姓,“真珠兒”。

真是一個俏皮的好名字,卻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這種稀里糊涂的地方。

孫泊浮將腰牌放進腰囊里,繼續嘮叨著:“哈,有了這腰牌那便好辦啦,待我見到你們茅山宗的同門,便要他們來尋你,即便你那時多半已化為枯骨,我想你的魂魄八成還在這里。你們茅山是招魂尋魄的行家,他們只要尋得到你尸骨,定會帶你著魂魄回家!”

孫泊浮最后望了一眼這間狹小的祠堂,為自己許下了一個麻煩的諾言。

六個奇怪的牌位在滾滾的濃煙中逐漸模糊。

崇福慈濟慶善夫人,靈順通貺侯,靈順通佑侯,靈順通澤侯,靈順通惠侯,靈順通濟侯……

莫名其妙語句不通的牌位在升騰的煙霧中漸漸被湮沒。

莫名其妙的泥塑法身在火焰中時隱時現,少女的軀體與蛤蟆的頭顱很快被吞噬在火焰中,連帶著屋中那小山一般的錢財一起吞噬。

轟隆隆一聲響動,古怪的野祠在火焰中轟然坍塌。

孫泊浮有些狼狽地從火堆中沖出,就勢在平地上滾動幾下,撲滅掉身上的火頭,

他并沒有絲毫暢快的感覺,似乎自己總是無能為力,躲在香案下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被詭異地收割,然后在兇手大搖大擺離開后再狠狠放上一把火。

如果草玄師兄在此地,定要說上一些大義凜然的話語吧,什么萬萬不可留此魔窟禍害此間百姓,而后還會很有風度地大手一揮,將引燃的火折丟入柴堆,而后大火熊熊而起,蒸騰的火焰會映照著他滿是正義的臉龐。

草玄師兄總是適合做這樣的事情,而不是像自己這樣狼狽。

孫泊浮只是站在原地有些懶懶地拍打掉身上的火苗,然后呆呆地看著火勢,直到最后一點火頭在廢墟中熄滅,而后輕輕嘆了一口氣。

總是在事后做出這種若有其事的補救,著實有些乏味。

“那么……”

“現在……”

“怎么辦……”

三雙眼睛再次看向孫泊浮。

無論如何魯莽,他終究還是小隊的頭目。

第五十章 丁零零,磨苦磨苦

進發,李家酒肆。

幾乎不用去查看輿圖,新雨的路面上總是留下了前人趕路的痕跡。

更何況是這樣泥濘的路面上。

于是孫泊浮派出紅閃探路。

這幾乎是一個多此一舉的命令,因為腳印實在清晰到無需探尋痕跡,像印章一樣深深烙印在泥濘的道路上,可經過了這樣幾個亂七八糟的晝夜,孫泊浮實在不想再因疏忽大意而犯下什么過錯。

這實在是一個無法按常理揣測的世界。

兩個人,四只腳印,蜿蜒著穿過偏僻路徑的盡頭,向著北方延展而去,于是紅閃在前方輕盈地縱躍著,順著腳印在前方時隱時現,不時打出的安全手勢讓孫泊浮倍感心安,這位靈動的刺客甚至會在心情不錯時停下腳步看看風景。

紅閃可以靠著腳印的深淺,說出兩人的身高體重以及行走習慣,甚至根據步子的大小,判斷出兩人性情——滿生的步子淺步幅小,可見此人心思極小,生性膽怯。而名叫鹿胎兒的男人步子踩得極深,邁出的步幅極大,是性情狠戾粗獷之徒。

鬼知道他是怎樣分辨出了兩人的步子,在孫泊浮看來,這只不過就是四團印在泥窩子里的爛腳印罷了,只有文燭在身后沉默地點著頭。

刺客總是分成很多種,有像茶芽一樣粗暴地進行飽和攻擊的,亦有紅閃這樣總是在蛛絲馬跡間尋找殺機的,不同的風格體現著兩人不同的習性。

于是他們順著安全的路徑向北再向北,這幾乎便是前去奪目城的捷徑。少年們的腳步逐漸沉重,明明一夜前落下的雨水,似乎永遠不會干涸,泥巴似乎永遠泥濘的纏繞在鞋底上,理不清的污泥就像此間這理不清的世界。

“小隊的頭目不應該讓自己陷入泥濘之中。”

耳邊傳來文燭的聲音,這個年輕的策士再次用并不相關的物事指代著自己想要敘述的事情,這是一種令孫泊浮討厭的話術。

孫泊浮當然知道,這是文燭在警告他剛才沖入火堆的魯莽之舉,可他佯裝沒有察覺一般只是沉默地低頭走著。

“輕快的腳步,清醒的頭腦,這樣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文燭的聲音就像腳底的泥巴一樣糾纏不休。

“嗯。”

于是孫泊浮只好含糊地應對一聲,自出跌宕山以來,他已經收到文燭足夠多的提醒,多到腦子都快裝不下了。

“我們的性命交在你的判斷中。”

文燭繼續喋喋不休地說著。

“嗯。”

孫泊浮繼續含糊地應對著,而后加快了腳步,可腳下的泥潭始終糾纏著他,令他邁出沉重的步伐。

“回山之后我不會將你魯莽的行為報告持戒堂。”

身后傳來策士的聲音,似乎冷冰冰的,可又不是太冷,策士再次做出了一個并不符合策士信條的行為。

起碼,這并不理性。

原來這位清微宮策士竟然存了打小報告的心思,這可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驚喜,可他們本就是一個違命而行的小隊。

若是依令而行,此時他們應該放棄了千蟄,早已回到山門之中,而不是在這樣的爛泥窩子里穿行。

“哈,謝謝。”

年輕的劍客并未轉身,向著身后的策士擺擺手,孫泊浮也并不知道,他似乎很難和策士有太多的交流,除了柳陰師兄。

柳陰……孫泊浮如此想著。

“幫我找到我的朋友。”

耳邊再次似乎浮現著柳陰師兄誠懇的話語。

可是大概柳陰師兄不會想到,自跌宕山離別之后,向北行走的世界會如此亂七八糟吧。

好在希望永遠出現在絕望之處,似乎永遠不會中斷的腳印在前方突然消失,紅閃停在路的盡頭向著孫泊浮擺擺手,孫泊浮加快了腳步,甩掉身后的文燭與茶芽。

這又是一條三岔口,可幾乎不用選擇。

直通北方的路徑一旁,一棵郁郁蔥蔥的大樹之下,一間孤零零的酒肆就這般突兀地扎在路邊,招搖而又陳舊的酒旗在樹下隨風擺蕩,透過酒旗上濃濃的污漬,依稀可以看到上面的字跡。

李家酒肆。

空落落的店前并無車馬,這樣的清冷說明此間酒肆同樣清冷。

“就是這里。”

文燭再次出現在孫泊浮身后,講著一目了然的答案。

于是孫泊浮貓著腰,右手后探搭在山水雙劍上,試圖沿著酒肆的外圍潛伏而去。突然,他身后的衣領被一只手臂揪住,這只手臂依然來自文燭。

“現在,說一下我們身份。”

文燭低聲道。

“身份?”

孫泊浮眨眨眼睛。

“我可不想去和五只呱呱亂叫的蛤蟆戰斗。”

文燭說。

紅閃和茶芽一起點了點頭,沒人想和那樣古怪的五只蛤蟆戰斗。

“聽好了……”

文燭抿了抿嘴,沉吟著說辭。

“我們是辰州趕尸門的鏢師,去南方押運貨物而回,而后帶著客死異鄉的尸體向北方而去,回來之時路經此地稍作歇息。”

然后文燭開始胡亂地翻了翻自己的衣領,揉亂了自己的頭發,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狼狽一些,于是紅閃與茶芽一同學著文燭弄亂自己的造型,孫泊浮只是負手站著,從火堆中沖出來的這位魯莽少年已經足夠狼狽。

鏢師?

辰州趕尸門?

孫泊浮有些窺不透文燭的心思。

中州大陸上有許多鏢行,盡是取著一些奇怪的名字,什么飛天龍遁地虎,武威天威,大都帶著遇山開路、遇水搭橋的生猛味道。

如果假扮鏢師,他本可以選一些這般生猛的鏢局,可他偏偏說出了辰州趕尸門。

這個地處江南道五溪之畔曾經與青城劍宗爆發沖突的小門派有著諸多古怪。

似乎古怪總是纏繞著自己,孫泊浮如此想著。

落葉要歸根,人死要回家,而辰州趕尸門就是在經營著這樣一樁落葉歸根生意的門派。

辰州趕尸門里都是八字硬到能崩斷牙口的趕尸匠,這些古怪的趕尸匠們總是穿著一樣古怪的道袍,手搖銀鈴,把持著墨斗,用墨線將客死他鄉的尸體捆成一排,將鎮命宮的磨苦符咒貼在尸體腦門兒上,而后催動咒語趕尸回鄉。

落葉歸根總不是簡單的說辭,尤其是沒了生機的死人,讓死人走路,總要用些奇怪的法門。

這樣亂糟糟的世界,恰恰便有奇奇怪怪的法門,趕尸術便是其中一。

孫泊浮他并不喜歡這樣的身份,可他還是依然沉默地答應了。相比這樣的身份,他更討厭和滿生的五只蛤蟆戰斗,鬼知道那五只怪里怪氣的東西會在稍不留神間幻化出什么見了鬼的東西,又或者從自己身體的哪個部位鉆出來取了自己小命。

在山門時,師父可沒教過自己怎樣和蛤蟆戰斗。

至于走鏢,倒也不是文燭的誆言。

路不空走,在落葉歸根的旅途上,趕尸匠們大多會為了一點微薄的利潤夾帶著幾份他人委托的私物,這樣的交易確實與走鏢也差不了多少。

“從現在開始,你我便是趕尸匠。”

文燭看著孫泊浮很認真地說道,尖尖的手指點了點孫泊浮,而后又點了點自己。

趕尸匠?

孫泊浮睜大了眼睛,試圖理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

“可是我們并沒有道袍,也沒有銀鈴,更沒有墨斗和鎮命宮的磨苦符咒。”

于是似乎是早有準備一般,丁零零一陣響動,一串銀鈴從文燭的腰囊中掏出,而后是纏繞著墨線的墨斗,還有一張古里古怪的符咒,這便是鎮命宮的磨苦符。

“雖然沒有道袍,想來有這些東西那便夠了。”

文燭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準備。

孫泊浮有些驚訝地張了張嘴巴,他很想探問面前的出自武當山清微宮風角殿的策士,為何會有這般齊全的趕尸物件兒。

可他只是張了張嘴,他知道這位聰明的策士并不會回答過于隱秘的問題。

“而且我們沒有尸體。”

孫泊浮說出了一個明顯的漏洞。

“會有的,會有的。”

策士瞇縫著眼睛將目光在紅閃與茶芽兩人身上來回掃蕩,而后停留在茶芽身上。

“茶芽師弟,那便委屈你了。”

策士笑瞇瞇地看著茶芽。

“可我是個活人。”

茶芽抗議著,沒有人想扮演這般晦氣的角色。

“死人變不成活人,可活人總可以裝一下死人。”

文燭說出了一個毋庸置疑的理由,然后從腰囊中再次翻出一瓶金瘡藥,而后將白色的金瘡藥粉末倒入手中,而后有些粗暴地涂抹在茶芽的臉頰上。

“這樣看起來,便更像了一些。”

策士再次發出了滿意的評價。

被金瘡藥粉末涂抹過的臉上現出過于蒼白的面色,文燭并不停歇地從墨斗里伸出墨線,攔腰將茶芽捆住,墨線的另一頭攥在自己的手中,而后將那張怪里怪氣的鎮命宮磨苦符貼在了茶芽的腦門兒上。

策士并不顧及茶芽的抗議,將銀鈴塞進孫泊浮的手里。

“搖起來。”

銀鈴晃動,發出了丁零零的響聲。

“等等,還有我,我做什么……”

只剩下紅閃,這位手足無措的刺客站在一旁。

“你是他的兄長,此行是接客死異鄉的兄弟回家。”

文燭理直氣壯地說著,似乎這本就是一個事實。

清微宮風角殿的家伙們好像連撒謊都要格外高明。

丁零零,銀鈴晃動起來。

“磨苦,磨苦,十惡之星。”

文燭從鼻息間哼出古怪的咒語。

丁零零,銀鈴再次晃動。

這次文燭狠狠拽了拽手中的墨線,而后并不情愿的茶芽伸出手臂向前跳動著。

“兄弟啊,疼煞哥哥啦,你怎么就這般走啦……”

紅閃的哭腔便這般應聲而起。

丁零零,銀鈴再次晃動,茶芽應聲而跳。

“人有失意,趁隙相侵。”

丁零零——

“我令請到,正神明德。”

丁零零——

“三揮兩霍,立退魔星。”

丁零零——

冷冷清清的三岔路口間,一個持鈴的趕尸匠與另一個念咒的趕尸匠引導著一具死者向著北方的家鄉跳躍奔走著,鈴鐺聲與咒語聲此起彼伏地呼應著,而后是死者親人的號啕大哭之聲,寂寞的鄉愁與奔涌的悲傷沖撞在此起彼伏的聲音之中。

一切似乎都是這般有模有樣。

三人一尸便這般走向李家酒肆,路過門前那顆郁郁蔥蔥的大樹時,垂絳而下的樹枝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動著撩撥了一下死者的鼻息,于是死者沒有忍住,輕輕打了一個噴嚏,而后在偷眼瞧見并無人注意時,再度裝扮回那份半死不死的模樣,繼續向著那家稍顯破敗的李家酒肆蹦去。

趕路的少年們似乎誰都沒有發現,就在自己的身后,郁郁蔥蔥的樹枝之中露出一張大大的笑臉,似乎是在嘲笑著少年們的蹩腳演技,而后發出兩聲“阿撲”、“阿撲”的聲音。

這本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第五十一章 有間酒肆,不可歇腳之地

似乎并不是預想般的那樣破舊、冷清。

李家酒肆的一樓堂間很是熱鬧,七八個農夫模樣的漢子占住了一張桌子,破舊的農具隨意堆棄在腳下,四四方方的酒桌上杯盞狼藉,十幾枚染了汗漬而油光锃亮的銅板子在幾人跟前來回周轉著,三枚骰子在篩盅中滴溜溜打著轉兒,農夫們盯著骰子顧不得斟酒,索性拿起酒壺咕咚咕咚灌上幾口,而后三枚骰子在一張桌子之間來回跳動著,伴隨著“大大”、“小小”、“殺殺殺”的喊叫。

“三錘子,再輸光腚婆娘可就不讓你上炕啦。”

“二摟子,你手離我骰子遠點,咱家骰子可是渡了仙氣兒能咬人的寶貝兒。”

坐莊的莊稼漢子嗷嗷叫著,惹得周圍的漢子們一陣哄堂大笑,笑聲沖天而起,整個酒肆似乎都震了幾震,抖了幾抖。

汗滴進土,谷物歸倉。

偶有閑暇的莊稼人離了土地,難得露出一副酒色財氣的模樣。

酒也不過是李家酒肆里連麩皮都濾不盡的濁酒,色也不過是自家里炕上的粗鄙婆娘,財氣也不過是這桌上零零落落探一探手指頭便可數得清的零星銅板而已。

一個行腳商人窩在大堂角落中解下肩上褡褳,將幾塊散碎銀子和幾串拴了細麻繩的銅板兒擺放在桌子上,而后用褡褳掩蓋起來,掀起一條縫隙,趴下身子往里頭瞧上兩眼,勾著手指頭從一數到十,復又從十數到一,嘴里念念叨叨的,一雙三角眼盯著皺巴巴的賬本盤算著,不時抬起頭向著農夫所在的桌子上瞟上兩眼,似乎生怕自己這一桌盤纏被這些粗鄙之人瞧入了眼中,記進了心里。

富家公子模樣的少年慢慢抿著濁酒,不時將酒杯端進腳下一張綠藤蔓編制的小背簍,酒杯塞進背簍,背簍里發出咕咚咕咚的吞咽之聲,而后再端出時便已空空如也。

“喝吧,喝吧,知道你不愛喝這種濁酒,好歹都是杯中物,等咱們了了此間瑣事,回家便有梅漿酒喝啦。很快的,很快的,放心好啦。”

小背簍中似乎有人,富家公子對著小背簍竊竊私語著,可那背簍小的只有碗口大小,哪怕是襁褓嬰兒也塞不進這般小的背簍之中。

弓背馱身的落泊秀才把著酒肆里一方角落,軟踏踏的方巾蓋在腦袋上,好像蓋了一塊擦桌的抹布,一身灰撲撲的長衫好似從油壺里浸泡過一般開滿了油花兒,他顫巍巍地拿著一雙長短不一的筷子夾著桌上一盤花生豆。一只八腳蜘蛛順著桌腿慢慢爬上桌沿,沿著桌沿爬上桌面,在桌面上快速爬行,而后一頭栽進了盛著花生豆的碗碟中。或許是不勝酒力,也或許是眼神不濟,秀才顫巍巍的筷子在花生豆里幾番扒拉,好巧不巧夾住了混進花生豆里的蜘蛛,而后顫巍巍遞到嘴邊,嘴巴一張囫圇著吞進了嘴里,一陣咀嚼咽了下去。

“好豆豆,嘎嘣脆,比那拎不清混不吝的混漢子們強了百倍。”

秀才指東打西的話里明贊著吞咽進嘴里的花生豆,暗貶著賭興正酣的莊稼人們,可偏偏那吞進嘴里的東西明明只是一直灰呼呼的八腳蜘蛛,一切都是錯上加錯。

酒肆著實有些嘈雜。

孫泊浮著實喜歡這樣的嘈雜。

鬼氣森森的事情撞多了,不知道會多珍惜眼前這難得的活人氣息,即便他們現在也在做著鬼氣森森的事情。

“貴客四……三……”

跑堂在甫一張嘴間便犯了結巴,他仔細審視著茶芽,有些不確定這個被墨繩勒著的年輕人到底是死是活,亦或者半死不活,再或者,于是他開始在數字上犯起了遲疑。

“三位。”

紅閃恰到好處地打住了綿延悠長的哭腔,向著跑堂比出三根手指頭。

“這位是?”

文燭拽了拽手里的墨線,試圖讓茶芽站立得更挺直一些,可茶芽似乎是很好地入了戲,身體軟軟地向前掙著,便像是沒了生機一般。

而后紅閃的哭聲便又放了出來,這位年輕的刺客在哭聲的掩護中,并不清晰的敘述從喉嚨間嗚咽著說出來。

“這是舍弟,我們本是河中府人氏,舍弟生性聰穎自幼乖巧,哪知剛到弱冠之年便染了孽緣誤撞情網,錯投到嶺南道風港,被蛇蝎女榨干錢財棄之而去,悲憤交加之下染了心疾,幾副苦口藥救不回一條癡情命,在下此番是送舍弟回家,落葉歸根。”

哈,從河東道的河州府到嶺南道的風港,簡直是橫穿了半個中州大陸,茶芽這片葉子似乎離河州府那棵虛構的大樹著實飄蕩得遠了一些。

紅閃的誆言有模有樣,可跑堂的小二變了臉色,塵土間謀生的小人物,無心消化這種話本似的風花雪月客死他鄉。

“這死人……總不能帶著這死人進了酒肆不是……”

跑堂猶豫著。

于是紅閃繼續哭著,看似搖搖晃晃站立不住的身子看起來恰好便這般湊到跑堂身邊,袖子遮掩著握住了跑堂的手里,幾粒散碎銀子就這般遞到了跑堂手里。

錢可通神,于是跑堂變了臉色。

“三位客官,是吃酒還是住店?”

方才的遲疑變為了此刻的殷勤。

“自然是吃酒,酒足飯飽還要趕路。”

紅閃繼續從綿延不斷的哭腔里擠出一句言語。

“吃酒好,吃酒極好。”

跑堂的小二松了一口氣,吃飽便走的家伙,更是少了許多麻煩。

“此間也可住店?”

紅閃師兄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小哥可否為我們騰個房間,酒足飯飽后再歇上那半個時辰可就更好啦。”

紅閃抬頭看了眼二樓門窗緊閉的客房,眼珠子狡黠地骨碌碌轉了一轉,得寸進尺。

“不可,不可……客官不知,今日咱家客房爆滿,已經沒有空房啦。”

跑堂連連擺手,瞟了眼樓上,縹緲的眼神透露著這是一個蹩腳的謊言。

沒有空房了?

冷冷清清的幾件客房里并無聲響,隔著薄薄的窗扇也瞧不見一絲一毫的人影。

“您瞧,就連這大堂都沒幾張空桌啦,再不落座怕是這吃酒都來不及啦,咱們店的醬鴨可是肥厚得很呢……”

跑堂殷勤地勸著,文燭的眉頭突然皺了皺,孫泊浮眨了眨眼,手中的銀鈴叮叮當當發出一串響動。

似曾相識的語調。

“再不走可就來不及啦,黃阿大、黃阿二可就到客棧了,聽說那奪目公子的迎親禮可是肥厚得很呢……”

“再不落座怕是這吃酒都來不及啦,咱們店的醬鴨可是肥厚得很呢……”

不!

簡直是一模一樣的語調,一模一樣的聲音。

便是那古怪野祠中名叫鹿胎兒的男人的聲音!

孫泊浮重新打量著眼前的跑堂,此刻的鹿胎兒似乎并沒有在野祠中的兇橫,瘦瘦高高的身材,一副地地道道鄉間酒肆里跑堂的打扮,一雙憊懶的眼眸含著一輩子都清醒不了的混沌,似乎只是一個這輩子都走不出這窮鄉僻壤的混沌少年,永遠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諸位客官,請坐?”

鹿胎兒甩下身邊毛巾,而后潦草地胡亂擦拭著被油污浸潤得似乎永遠擦拭不清的桌子,這種象征性的潦草至極的動作簡直飽含了一名渾渾噩噩的跑堂的所有神韻。

敷衍,憊懶,毫無破綻。

“貴客三位,老黃酒一壺,熟牛肉半斤,燉肥鴨來一只咧——”

少年們沉默著,這樣的不期而遇實在有些令他們猝不及防,于是少年們沉默下來。

跑堂沖著后廚托聲喊道,自作主張的菜單聽起來很是合適,而后邁著極大的步子向著后廚而去。

極快的步伐,大大的腳印印在布滿塵土的地上。

腳印上的紋路有些熟悉,與來時追蹤的腳印似乎本就一樣,而后是尚未來得及洗刷的幾塊泥巴。

是鹿胎兒!

這個在野祠中陰狠狠的惡童此刻竟然就這般出現,幾乎蒙騙了少年們的眼睛,將一切兇惡的心思包藏在混沌的眼眸之后,厚厚的偽裝與恍然蒙騙驚嚇了少年們。

這便是惡童么?

紅閃的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絲絲的沮喪,與鹿胎兒的偽裝比起來,他自以為精湛的演技簡直像是小兒幼稚的過家家。

孫泊浮無心安慰伙伴的沮喪,另一個大大的疑問再次涌上他的心頭。

鹿胎兒就在眼前,那么……

另一位惡童,名叫滿生的野祠主人又在何處?

第五十二章 樓上的聲音,還有該死的蜘蛛

酒并不甘甜,如果這尚且可以稱之為酒的話。

渾濁到甚至有些苦澀,摻雜著覆蓋了杯底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雜質,比起花果兒師妹自釀的果酒簡直難以入口。

醬鴨子并不肥厚。

瘦巴巴的鴨子不知道放了什么古怪的香料,濃重的草藥味道讓孫泊浮忍不住想起在朝天宮時青木師兄的草藥爐子。

可總歸算是食物,于是孫泊浮、紅閃、文燭拿著各自長短不一的筷子,撩撥著干巴巴的鴨子,皺眉吞咽下口感實在不好的濁酒,自跌宕山而來的長途奔襲讓少年們感受到了清晰的疲憊與饑餓。

茶芽被擱置在桌子下頭,死人本不應該上桌。

兩名來自辰州的趕尸匠,一具尸體,一位自遠方而來的兄長,這樣奇怪的組合本應在這種鄉間酒肆里引來一陣不大不小的喧嘩,可是并沒有。

孫泊浮偷眼打探著四周,他還在努力找著那個名叫滿生的野祠主人。

農夫們繼續高聲喧鬧著,行腳商人永遠窩在角落里打理著自己似乎永遠理不清的賬目,富家公子繼續俯下身子給腳下的小背簍里喂著昏黃的濁酒,眼見酒壺就要空空見底。秀才依然顫巍巍地和桌上的花生豆較勁,這次他總算夾對了一粒花生豆,顫巍巍地送入口中,慢悠悠地咀嚼。

孫泊浮甚至想要告訴秀才,放下筷子扔掉斯文,伸出手來將花生豆一股腦兒倒進嘴里或許是一種最快捷的方法。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孫泊浮有些無可奈何的目光,秀才突然抬起頭來看向孫泊浮,蒙眬未知的眼神帶著一副我本如此的酸腐模樣,懷揣心思的少年并不喜歡這樣挑剔的目光,于是匆匆低下頭去。

并沒有那位名叫滿生的野祠主人的聲音,亦難尋蹤跡。

桌下的茶芽輕輕動了動,發出一聲微小的口水吞咽的聲音,這微小的姿勢與聲音并不會太引人注目,卻也足夠提醒孫泊浮,桌下的同伴并不是像看上去那樣是安心裝作一具尸體,活人需要吃東西,而腳下的尸體似乎也想要吃東西,于是孫泊浮伸出手來探出一雙筷子想要解決一下尸體的訴求。

似乎有什么東西沿著桌腿爬上桌沿。

灰呼呼的一團,比指甲蓋兒似乎也大不太多,細細的腿兒快速移動著,順著桌沿爬上桌面,而后在即將鉆進醬鴨子盤子里的時候被孫泊浮的筷子恰好制止。

他伸出筷子夾開八腳蜘蛛,而后狠狠甩手扔在腳下,在蜘蛛即將爬走的時候狠狠踩上一腳,于是灰色的蜘蛛變為一團灰色模糊的、黏稠的物事。

這店里的八腳蜘蛛著實多了一些。

孫泊浮如此想著,而后再度將筷子探向那一盤醬鴨子,幾下撥弄撕扯下一條同樣并不肥厚的鴨腿,遞給桌下的茶芽。

茶芽發出一陣囫圇的吞咽聲,

“慢點吃。”

“尸體不能發出聲響。”

孫泊浮和紅閃同時提醒著茶芽。

于是吞咽的聲音慢了一些,吐出骨頭的撲撲聲似乎也收斂了一些,總算是控制在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微小幅度內。

若是被這些鄉間的食客們察覺到這面色蒼白的尸體趴在桌下大快朵頤,大概一定會叫喊著什么妖孽一般的話語然后倉皇而逃吧。

“何方妖孽在此,還不速速現形。”

隱隱一聲帶著腔調的吆喝聲從頭頂傳來。

被人發現了?

孫泊浮疑惑地抬頭向四周看去,似乎又并沒有。

大堂內的喧嘩仍在,似乎是幻覺。

“何方妖孽在此,還不速速現形!”

又是一句清晰至極的呼喝聲。

這是一句所有降妖除魔的方士們似乎都要念上一遍的開場白,如此清晰,清晰到孫泊浮可以確認這并不是自己的幻覺。

可是依然沒有人表示驚詫。

農夫們繼續圍著篩盅像一只只打了雞血的斗雞,富家公子繼續往小背簍里喂著酒,行腳商人的賬本似乎永遠算不清楚,秀才又一次顫巍巍拿起筷子探向盤中的花生豆,就連上菜之后便跑回后廚的鹿胎兒也消失不見。

孫泊浮簡直懷疑自己落在了一場巨大的幻覺中。

直到孫泊浮看到文燭的目光,這位年輕的策士抬了抬并不尖利的下巴,而后警惕的目光掃向二樓緊閉門窗的客房中。

不是幻覺!

年輕的策士同樣察覺了異樣。

“砰”!

又是一聲悶悶的響動,似乎是什么物體撞擊到了什么物體的聲音。

這次聽了一個結結實實,確實是從樓上傳來。

二樓客房,自左向右數,第二間。

而后是更清晰的叫聲,存著幾分虛張聲勢的味道。

“茅山宗元寧萬符宮真人駕到,妖孽還不束手就擒!”

這是一聲熟悉至極的呼喝,與野祠中的另一個聲音一模一樣。

這是滿生的聲音,帶著那熟悉的永遠都掩藏不住的一絲絲膽怯。

名叫滿生的野祠主人就在二樓的客房中,似乎……還與什么古怪的東西起了糾纏,于是不得不亮出自己茅山元寧萬符宮弟子的身份。

明明只是茅山宗的叛宗弟子。

明明在片刻之間毫不猶豫地奪走了自己同門的性命,此刻卻又毫無愧疚地抓起茅山宗的招牌大搖大擺地招搖起來。

“砰”!

又是幾聲悶悶的響動,這次的聲音已經大到似乎整個二樓都震顫了幾下,幾束撲簌簌的灰塵從二樓落下,清晰地落在各張方桌之上,可大堂中的食客們依然沒有表情,骰子搖得更響了,賬本子翻得更快了,向背簍里喂酒的深深埋下了腰,顫巍巍的筷子又一次夾起了花生豆,后廚的門簾兒閉合得不見一絲縫隙。

明明已經發生在眼前的古怪事情,卻好像什么都沒發生一般,似乎哪怕是這間破舊的酒肆馬上就要坍塌掉,這些古怪的食客們也不會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詫異。

又是一只八腳蜘蛛順著桌腿兒爬上了桌沿,而后順著桌沿爬上桌面,試圖一頭扎進醬鴨盤里。于是孫泊浮的筷子再一次準確地夾住這只小小的八腳蜘蛛,甩到地上,再次狠狠踩上一腳,讓它變成灰呼呼的一團黏稠物事。

這店里的八腳蜘蛛可當真是多得有些惹人討厭。

可已經沒有心思計較。

“砰”!

“砰”!

又是兩聲悶悶的響動,整個二樓似乎又晃了兩晃,而后是大蓬的灰塵再次落下。

樓上的糾纏似乎又激烈了幾分,樓下的食客們依然一副恍然不覺的模樣。

而后孫泊浮聽到了更加熟悉的呼喝聲,

“天蒼蒼,地茫茫,五鬼在何方……”

熟悉的不著調的歌謠,只是此時沒了在野祠中的從容,

似乎是……大麻煩。

“太公押來五方鬼,拜請五方生財鬼……”

急吼吼的調子,似乎試圖想要一瞬間便將這歌謠念個清楚一般。

“砰”!

“砰”!

又夾雜了兩聲悶響,而后歌謠中斷,房間中隱隱傳來兩聲驚呼聲,似乎是女子的聲音,亦有老翁嘶啞的呼喊聲。

古怪的房間中似乎還有他人!

中斷的歌謠在一瞬間再次響起,這次似乎念得更加快了。

“拜請東方生財鬼,拜請西方生財鬼,拜請南方生財鬼,拜請北方生財鬼,拜請中方生財鬼……運來東西南北中方財,日日財,月月財,年年財,五路五方財,有財來,無財去。”

快到幾乎已經聽不出字句,若不是在那野祠之中聽過那古怪的歌謠,孫泊浮簡直無法辨識出任何一字一句。

手臂似乎癢癢的。

又有一只小小的八腳蜘蛛順著桌面爬上了手臂,他惱怒地狠狠將它拍打在地上,而后更加狠狠地踩上一腳。

該死的蜘蛛!

簡直是無休無止的惱人。

“急急如律令呀嘿,急急如律令。后輩小子滿生,恭請五通郎君顯靈!”

最后一句歌謠從樓上傳出,聲音比起方才似乎還要尖利許多。

呱——呱——呱——

是熟悉而又聒噪的蛤蟆叫聲,哪怕雙手捂住耳朵依然不絕于耳的、該死的聒噪聲音,此起彼伏。

終歸又用了這些該死的蛤蟆。

不知道何人性命又要被這些該死的古怪蛤蟆掠奪。

孫泊浮甚至隱隱已經預感到,很快這間古怪的房間將會安靜下來,或許還會有幾簇鮮紅的血花噴濺在門窗之上,而后滿生大仙再次大搖大擺地離開。

突然,五道黑線向著房間中的某物撲去。

而后又是一陣詭異的寂靜。

蛤蟆們在一瞬間沒了聲響。

而后又是一陣詭異的寂靜。

而后是不斷的悶響。

“砰”!

“砰”!

“砰”!

“砰”!

“砰”!

一、二、三、四、五……

準確的五聲,一聲不多,一聲不少,隱隱對應著那聒噪的該死的五只蛤蟆。

“郎君們!快放了我的郎君們!”

房間中傳來滿生撕肝裂肺的哭喊聲。

聽起來似乎并不是預想中那樣,蛤蟆們似乎并沒有大獲全勝,甚至又遇到了什么古怪的麻煩。

而后是滿生的身影在房間內再次晃動,跌跌撞撞踉踉蹌蹌地向著屋內某處撲去。

“啊——”

而后是滿生一聲凄慘至極的叫聲,似乎受到了什么劇烈的痛苦,凄厲至極的叫聲在一瞬間達到頂點,而后叫聲突然戛然而止,猝不及防的寂靜在一瞬間到來。

滴答——滴答——滴答……

終于再有響動。

是隱約的古怪的聲音……

于是文燭再次抬起并不尖利的下巴,孫泊浮也抬頭看去。

客房的門縫之中,一攤鮮紅的血跡慢慢蔓延開來,鋪散而出,而后順著木地板的縫隙,一滴一滴滴落到一樓的大堂之間……

第五十三章 鳳冠霞帔,無法走出房間的新娘

像房檐上不斷墜下的雨珠子,鮮紅的血從二樓的縫隙間滴落到一樓的地上,砸開,綻放出一簇簇鮮紅的血花……

屋中再也沒有悶雷般的巨大響動,也再也聽不到滿生的動靜,詭異的片刻寂靜之后,是低低的女人嗚咽的哭聲,聲音并不太大,卻也足夠清晰。

農夫們終于止住了喧鬧聲,行腳商人皺著眉頭收起了那本破爛的賬本,富家公子拿了一張薄薄的蓋子掩蓋上了背簍,秀才夾完了最后一粒花生豆,把一雙長短不一總是用不順手的筷子擱在了盤子邊兒上。

這般鋪天蓋地的響動終于引起了這些古怪食客們的一點點反應,也僅僅只是有限的一點點反應,像是一個鼾聲如雷的癡漢,在輾轉翻身之后,也僅僅是將如雷的鼾聲打得小了那么一點點。

無法寄望于這些木雕般呆呆的食客們,他們不能引起騷亂,給予孫泊浮上樓的機會。

于是孫泊浮決定單獨行動。

胳膊又有些癢癢的,不用看也知道,又有一只古怪的八腳蜘蛛爬上了臂膀,他狠狠把它抓在手里,索性一把捏碎,依然是灰呼呼的黏稠的混沌的。

該死的蜘蛛。

孫泊浮在心里狠狠咒罵著,然后換出一副病懨懨的面孔,雙手捂住肚子站起身來。

“哎喲喲,跑堂的!你們家這酒里是不是兌了馬尿,怎的這般難喝!你們家這該死的醬鴨到底放了幾天啦,不怕吃死人嗎!”

孫泊浮高聲沖著后廚叫著,而后他很快發現這樣的掩飾簡直是多此一舉的舉動,后廚里靜悄悄地無人應聲,好像那名叫鹿胎兒的跑堂在鉆進后廚門簾之后便憑空消失了一般,木偶般的食客們依然呆呆地坐在桌前,好像眼前這位演著蹩腳戲碼的少年并不存在一般。

見了鬼的古里古怪,孫泊浮在心里再次咒罵一句,血還在滴答滴答地滴落著,他無心細究這些食客究竟犯了什么瘋癥,于是孫泊浮索性挺直了腰桿,大步沖出酒肆。

身后依然是靜悄悄的。

自正門向右手邊悄悄拐去便是來時的路徑,郁郁蔥蔥地遮蓋了大半個酒肆的大樹依然矗立著,腰身隨著微風輕輕擺動,樹下的陰涼也跟著左右搖晃起來,倒好似比那廳堂中木呆呆的食客多了幾分生機。

“大樹先生,雖然你也是木頭,可廳堂里的那幾位看起來要比你更像木頭。”

孫泊浮輕輕拍了拍大樹樹干,無可奈何地念叨出一句并不好笑的調侃,

于是大樹又扭動了一下腰肢,地上的樹陰又晃動了幾下,只是這位少年劍客并未察覺,這次并未有風吹來。

此樹無風自動。

他繞過大樹,悄聲來到酒肆后墻,二樓便在頭頂正上方,自左向右數著,第二個房間,窗扇似乎僅僅只是輕輕掩著,并未完全關緊。

“嚶嚶嚶——”

是哭聲。

透過未掩蓋的后窗縫隙中傳來,女人的哭聲似乎更加真切了,聲音似乎很是年輕,咿咿呀呀雜亂的并無規律的聲音里帶著難以壓抑的恐懼。

似乎確實有什么古怪。

孫泊浮在心里提醒著自己。

不高不矮的二層小土房,孫泊浮目測著高度,盤算著自己并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的輕功身法似乎可以攀爬而上。

于是氣機運轉,將水劍從身后抽出,握在左手之中,而后看好一塊自墻壁上凸起的土磚可做著力點,于是輕輕一躍而上,借著著力點上蹬,悄無聲息爬上窗沿,收束住呼吸,小心將窗戶輕輕打開一絲縫隙,向著屋內查看著。

確實是一個女孩。

一個并不漂亮卻又不太丑的女孩窩在房間的墻角處,嗚嗚咽咽地哭著,粗糙的手在黑黝黝的臉上摩挲著斑駁的淚痕。

女孩似乎已過及笄之年,一支木頭簪子插在亂蓬蓬的頭發中,雙手挽起的袖子與粗壯的胳膊似乎預示著這本是一個自幼便很是辛勤的鄉間少女,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翁護在女孩兒身前,顫巍巍地拿著一柄胳膊粗細的搟面杖向著身前比畫著什么。

孫泊浮很快明白了兩人的恐懼因何而來,目光轉向門口的一刻,孫泊浮倒吸一口冷氣,險些在這窄窄的窗沿上跌倒下去。

一件衣服……

不,是一件大紅衣服……

不,準確說是一件大紅色的鳳冠霞帔立在了房間門口。

一頂銀鎏金點翠鑲寶鳳冠漂浮在半空之中,點翠的流蘇在半空中微微飄蕩閃現出點點光芒。

空蕩蕩的鳳冠之下,一條寬約三寸、長約五尺的霞帔披在一套大紅的婚服之上,婚服同樣空蕩蕩的無人穿著,卻又極其詭異地漂浮在半空中,恰好堵住了這間窄窄的客房的門口。

不,有人!

孫泊浮輕輕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并未產生幻覺。

寬大的婚服中,一具小小的骷髏掩藏其中。

是骷髏!

圓溜溜的顱骨,黑洞洞的眼眶,分辨不出是誰,一根一根骨頭拼湊而成的軀體不見一絲血肉,光禿禿白森森的骨骼拼接成了一具奇怪的軀體。

骷髏伸出了左臂,撐起了婚服的左側衣裳,而后一只潔白長長的骨槍從婚服的左側刺出,在末端化為六道骨刺,好似一朵盛開的骨花兒。

五只蛤蟆被五條骨刺刺穿了胸腹,名叫滿生的野祠主人被第六條骨刺刺穿了咽喉,而后骨刺透過了蛤蟆的胸腹與滿生的咽喉,深深刺入墻中。

孫泊浮終于明白了之前的悶響聲從何而來,是骨刺一條條打入墻壁的聲音!

殷紅的血順著潔白的骨槍留下,而后在地面上蜿蜒蔓延,而后流出門縫,順著地板的縫隙流入廳堂。

滴答——滴答——

滴血的聲音如此清晰。

“小娘子不要哭嘛,咱們公子也是懂禮數之人。

“你瞧這三書六禮,三媒六聘,鳳冠霞帔,八抬大轎,十里紅妝,我們奪目城可是一分沒少呢。

“你這老東西偏偏不識好歹,找了什么茅山宗的道士來找我麻煩。”

骷髏在說話,分辨不出男女,只帶著幽幽的怨恨之意。

咔嚓——

骨刺突然又超前突刺了幾分,于是名叫滿生的野祠主人與他的蛤蟆郎君們一齊又悶哼了一聲,骨刺再次深深地釘入了墻中幾分。

是鬼怪!

是無疑的鬼怪!

光天化日之下,一具骷髏在講出一字一句的言語。

孫泊浮強行壓抑下自己的恐懼,拼命思考著脫身之策,他并不想與這樣一具古怪的骷髏軀體發生過多糾纏,于是氣機在身體內流轉,右手輕輕送松開窗沿,左手水劍頂住小窗,試圖讓小窗輕輕閉合,然后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此溜掉。

似乎又有什么東西在爬動。

一只八腳蜘蛛順著窗沿爬上窗戶,而后在短小的水劍觸及窗戶的一刻靈巧地爬上水劍劍身,而后順著劍身爬上劍柄,順著劍柄爬上孫泊浮的左手手背,而后狠咬一口。

刺痛!

“哎喲!”

孫泊浮皺了皺眉,忍不住失聲輕哼一聲。

窗外有人!

于是房間內突然沒有了聲音,少女的哭聲再次戛然而止,穿著婚服的骷髏緩緩扭動著自己光溜溜的頭顱,一雙黑洞洞的眼睛扭向窗外,于是孫泊浮與這位骷髏隔著一扇窗戶對視。

“那個……抱歉……”

孫泊浮撓撓頭,擺擺手,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

“那個……走錯房間了,魯莽,魯莽,海涵,海涵……”

孫泊浮狠狠拍打掉手上的八腳蜘蛛,而后繼續尷尬地笑著。

于是骷髏的左臂突然輕輕抬起,左手突然自婚服中伸出!

又是一道白森森的骨槍,向著孫泊浮的咽喉刺去……

(未完待續)

(責編:空氣)

下期預告

孫泊浮意外暴露了自己的身形,骷髏來勢洶洶,眼看著一場惡戰即將到來。這神秘的骷髏究竟是何物?孫泊浮能否全身而退?精彩盡在下期《山上的少年·奪目卷(捌)》。

主站蜘蛛池模板: 久久精品91麻豆| 免费国产黄线在线观看| 亚洲第一视频免费在线| 青青操视频在线| 婷婷亚洲最大| 国产精品嫩草影院av| 久久黄色一级片| 亚洲精品欧美日本中文字幕| 黄色网在线| 亚洲第一综合天堂另类专| 国产97公开成人免费视频| 一区二区三区成人| 中文字幕亚洲综久久2021| 日韩不卡高清视频| 美女毛片在线| 国产一区二区三区在线精品专区 | 中文精品久久久久国产网址| 高h视频在线| 91口爆吞精国产对白第三集| 国产毛片高清一级国语| 亚洲综合网在线观看| 精品福利视频导航| 亚洲午夜天堂| 国产亚洲精品精品精品| 成人亚洲国产| 国产91av在线| 成人精品免费视频| 国产福利一区二区在线观看| 国产av无码日韩av无码网站| 欧美一级大片在线观看| 人妻91无码色偷偷色噜噜噜| 亚洲福利片无码最新在线播放| 国产91熟女高潮一区二区| 色综合a怡红院怡红院首页| 国产精品久久久久无码网站| 美女被操91视频| 亚洲精品无码AV电影在线播放| 久久国产精品77777| 国产经典免费播放视频| 精品国产一二三区| 米奇精品一区二区三区| 婷婷亚洲最大| 香蕉视频国产精品人| 国产精品无码一区二区桃花视频| 99视频精品全国免费品| 國產尤物AV尤物在線觀看| 免费a在线观看播放| 激情六月丁香婷婷四房播| 亚洲国产中文在线二区三区免| 日韩一级二级三级| 亚洲一道AV无码午夜福利| 精品乱码久久久久久久| 日本三区视频| 久久人搡人人玩人妻精品一| 亚洲国产精品久久久久秋霞影院| 乱人伦视频中文字幕在线| 亚洲国产精品日韩欧美一区| 伊人久久大香线蕉综合影视| 精品久久久无码专区中文字幕| 国产午夜福利亚洲第一| 最新亚洲人成网站在线观看| 欧美精品伊人久久| 成人福利视频网| 91蜜芽尤物福利在线观看| 九月婷婷亚洲综合在线| 色爽网免费视频| 国产精品女熟高潮视频| 最新国产网站| 日本在线免费网站| 新SSS无码手机在线观看| 精品国产aⅴ一区二区三区| 538国产视频| 四虎影视国产精品| 人妻熟妇日韩AV在线播放| 97se亚洲综合在线| 黄色a一级视频| 99久久成人国产精品免费| 国产成人亚洲综合A∨在线播放| 国产va在线观看| 伊人久久大线影院首页| 日本少妇又色又爽又高潮| 国产网友愉拍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