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人

佚名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發現自己的身體逐漸在消失。第一次發現是在早上穿襪子的時候，他發現左腳的小腳趾不見了一節，當時以為自己眼花，摸了一下，小腳趾真的短了一截。腳趾怎么會憑空消失，而且沒有痛楚？他很害怕，上網搜索“腳趾消失了”，卻發現沒有結果。

從小到大，他最怕醫院，一看見醫院就想起小時候被醫生用一個冰冷的鐵器，伸到嘴巴里硬生生拔掉牙齒的情節。牙齒與鐵器碰撞產生的聲音，常常在他腦海里響起。“他們會把我當怪物吧。”消失了一節小腳趾，讓他走路有點不穩，不過自從失業以來，他就很少出門了，吃的、用的在網上購買，然后等人送貨上門，于是他開始忘記自己到底多久沒出門了。

“大概大家都忘記我了吧”，他是家里的第二個孩子，父母正在老家幫大哥帶孩子，妹妹正在為高考努力著。上次回家是過年的時候，原本屬于自己的房間變成了大哥孩子的玩具房，于是那個初一的早上，他是在客廳的沙發上醒來的。

期間他參加了一次高中同學聚會，同學們忘記通知他，幸好路上碰見了，所以就趕上了。聚會時，那個老教師沒有叫出他的名字，老同學聊的故事里自己也沒有出現。明明一起拍的運動會照片，竟然也因為自己彎身系鞋帶而沒拍到。他常常覺得自己可以成為一個出色的小偷，因為無論是姓名、樣貌還是身形都難以讓人印象深刻。而這些條件都是小偷應該有的。

身體逐漸消失的恐懼并沒有維持很久，因為他發現消失的部分一點都不痛，也不會難看，就像母親揉的面團，切一刀，只是小了。他每天觀察身體的變化，從小腳趾逐漸到整個左腳。還好先消失的是腳，手還能打字，也還能簽字，所以他網購了一架輪椅。從左腳到右腳，然后下半身逐漸消失。他開始停掉進食，因為他沒有饑餓的感覺。后來左手和右手逐漸消失，現在他只能躺在床上，通過窗口的光線感知時間的變化。

有一天，他開始哭，淚水仿佛要從消失的身體中釋放出來一樣，他想起家人，想起年輕時暗戀的姑娘，還有自己小時候的夢想。最后，床上只有一個被淚水浸濕的枕頭，水分慢慢被蒸發，這個人真的消失了。

（來源：豆瓣“每日一文”專欄）

【語文與人生】相比起在親人朋友間隱形，有時候真想做一件有意義的事，不管是否會獲得別人的贊揚，至少我們在世間真實存在過。被社會遺忘，直至消失，很可怕。

【文本聚焦】仔細揣摩，文章末尾談到他開始哭，有何含義？他為誰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