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石膏路”

馮煜雯

只在一瞬，天旋地轉，眼前一片燈火繚亂。冰冷的地面迎接了我，右腿上的劇痛令我猝不及防，它一波波地襲擊著我的神經，我意識到了——

大事不妙

醫生將紗布一層層給我裹上，牢牢綁好。我的右腿從此就被禁錮在了這一層石膏之內，動彈不得。最初我對此感到新奇，左右打量，細細體會著這種柔中帶剛的感覺；可沒過多久，就感覺異常緊繃、難受。平日里只見過他人骨折，可真是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啊！沒想到如今，我竟也淪落至此！

骨折，一個多么可怕的詞匯，如今卻在我的身上詮釋！我似乎預料到了未來那條漫長的，似乎不可逾越的荊棘之路。哎！既來之，則安之吧！雖說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可我仍無法料到，未來的日子竟是如此——

苦不堪言

“不能亂動，不得亂碰……”讀著骨折指南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我的心如被刀片割了一般，鮮血淋漓。已經一天了，我的右腿一動都沒動過。那種又痛又麻的感覺，就如同無數只螞蟻正在奮力地咬著我的神經。此時的我已經被完全禁錮住了，動彈不得。身心的創傷令我一次次后悔當初，可這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拖著“石膏腿”去上學。教室里，似乎彌漫著一股石膏的氣味。那些我熟悉的目光全部對我聚焦，我的右腿被這些灼熱的目光烤得熾熱，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正掐著我的咽喉，逼迫著我面對這殘酷無情的現實。一副雙拐似乎成了我的標志，班級的談話中心幾乎也是圍繞著我而展開。

我去不了課間操，上不了信息課……除了中午的一趟“廁所之旅”，一整天啊，一整天，我都不能離開我那“方寸之地”。看著同學們矯健的、靈活的、輕便的身姿，再看看自己笨重的、緩慢的、笨拙的雙拐，我有苦難言啊！

中午，唯一一次離開我的彈丸之地，可一路上，我斬獲的目光可謂是不計其數，甚至還有人放肆地對著我的“石膏腿”指指點點，評頭論足。簡直，無立足之地啊！我一天天地消沉，同學們“羨慕”的風涼話，都難以讓我的心靈得到絲毫慰藉。普希金的那句“相信吧，快樂的日子終會來到”，才使我有了短暫的希望和信心。

隨著時間的緩慢流逝，離我拆石膏的日期越來越近了，我要——

“涅槃重生”

醫生的每一個細微的面部表情，我都緊緊盯著；他的手指在鼠標上的移動快慢，我也不放過絲毫。那臺不起眼的電腦里，藏著我的“生死攸關”啊。爸爸媽媽都寂然無聲，一剎那，我甚至感覺到世界都已經凝固了，只有醫生的目光還在靈活地掃視。

時間過得很慢，很慢，我呼吸急促，垂下了目光，不敢昂首面對那個將會拋給我的未知數。

“嘖！”一聲短嘆，輕微，但擲地有聲，足以將我的五臟六腑震碎！怎么，石膏拆不了了？骨頭沒長好？還是，還是……我只感覺天旋地轉、頭昏眼花，一股熱血直往上涌，充斥我的面頰，我猶如立于刀山火海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快點啊！快點啊！是喜是憂你好歹讓我知道啊！爸爸臉色嚴峻，他湊上前去看我的片子，又與媽媽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眼。這一切，我都已經無暇顧及。

“拆了吧。”

呼——壓在我腦袋上的千斤重擔轟然倒塌，天邊都為我綻出了云彩。剎那間，我只覺陽光普照大地，孤獨、無助、痛苦，統統都不復存在了。未來，未來，我再也不會因為自己無法動身而干著急了；再也不會因為沒法走樓梯而被困在底樓了；再也不會在培優的時候，寂寞地等待著爸爸的出現了……石膏拆掉了，拆掉了，我的包袱就沒了！

醫生麻利地掏出剪刀，“陪伴”了我一個月的石膏一點點地被剪開，取下，在醫生的手里被揉成一團。一瞬間，我竟有種復仇的沖動，真想將它狠狠地砸在地上！可，這一切，我都來不及多想了。此時，右腿完好無損地暴露在了我的眼前，一個月沒見了，只覺得它異常親切。眼冒著金光，我忍不住輕輕地摸了摸、觸了觸，骨折的地方雖然依舊紅腫、脹痛；可是，沒有了石膏的累贅，沒有了石膏拖后腿，我儼然是一個重見光明的自由人了。“噢耶！”我差點兒就要對著天空吶喊慶賀了，可惜在診室！

我小心翼翼地套上襪子，穿上鞋子，踏上地面，那種久違的感覺瞬間溢滿了我的全身。我散發著無窮無盡的能量，每一塊肌肉都重新開始組裝、運作了起來。我欣喜地、艱難地邁出了第一步；雖搖搖晃晃、顫顫巍巍，可我總算重回到了大地母親的懷抱。從未有過的親切，從未有過的快意，“重生啦！勝利啦！”驚起了一樹鴉雀，我依然沒有停息……

挺過來了，漫漫“石膏路”！迎接來了，坦坦“光明道”！

（指導教師：馮躍忠）

【簡評】“酣暢的筆墨，滌蕩的情愫；漫長的征途，‘重生的激越。”讓我們讀懂了作者“石膏路”上的艱辛和喜悅。別具一格，自然引出的“小標題”是本文的一大亮點；小結有力，結構清晰，過渡巧妙。心理活動的把握，周圍人物的把控，適時環境的把捏，很好地襯起了情節的發展。“涅槃重生”這部分，重點突出，描寫到位，掌控有度，很好地推演了高潮，體現了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