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友靈 福州市脫胎漆器行業協會
將漆料涂畫在各種材質上,起到保護作用,滿足審美需要,并在其創作過程中通過美術技法、工藝技法去承載人文元素,最終制成的日常器具或審美物件均稱為“漆器”。
漆器所用漆料,主流意見認為是用大漆,也就是生漆,它是一種從漆樹上割取下來的天然漆汁,有耐潮、耐高溫、耐腐蝕等特殊功能,可配制出不同色漆,色澤光亮,色層豐富。大漆也是一種天然的黏合劑,于是就有了在漆器表面演變出貼箔、描金等多種工藝手段。日本漆藝就深受中國熗金、描金等漆藝工藝的影響。
中國漆器被世界公認為是“中國古代在化學工藝及工藝美術方面的重要發明”。

《蟲說》

《生存·暢想》
從藝術表現力上看,實際上中國從原始社會新石器時代的朱漆木碗,到戰國時期的漆繪陶器,中國的漆器在本質上就已經是一幅幅的“漆畫”,只不過這些“漆畫”是附著在立體空間的表面而不是在二維平面上。用歷史眼光和民族眼光來看待,中國的漆器就是中國的漆畫,中國的漆畫就是中國的漆器。所以,“中國漆器本質上是一種‘藝術品’”。
福州是漆器藝術、文化的發祥地之一。尤其是近代以來,隨著脫胎漆器鼻祖沈紹安的出現,福州近現代漆藝工藝和漆藝藝術得以長足發展。
“清乾隆中葉,漆匠沈紹安用泥土塑坯胎,用夏布和生漆裱褙,陰干后,以水溶解泥巴,而僅留下漆布胎型;經過多道的上灰、髹漆打磨,再施以大漆色料,而成漆器。人曰:脫胎漆器。”(摘自陳立峰、林祥勇《如膠似漆話漆史》)
沈紹安的出現,推動了福州漆藝裝飾技法的大融合。
從傳統的黑推光、色推光、薄料漆、彩漆暈金、錦紋、朱漆描金、嵌銀上彩、臺花、嵌螺鈿,到20世紀五六十年代發展起來的寶石閃光、沉花、堆漆浮雕、雕漆、仿彩窯變、變涂、仿青銅,以及將髹漆技藝同玉雕、石雕、牙雕、木雕、角雕結合起來—福州現代漆藝由此奠基。
中國現代漆畫創作的內涵定位,是源于越南的磨漆畫對中國造成的觀念影響。越南深受法國繪畫影響,所以有人說,越南的磨漆畫就是“東方式的‘油畫’”。當年一些藝術家如中央美院的喬十光等人對福建的漆畫創作和藝術發展起到了引擎作用。隨后,也就有了福建第一代的漆畫家,閃亮在中國現代漆畫的第一線:鄭益坤磨顯技法之漆畫作品《狂歡之夜》入選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10周年展;王和舉的漆畫作品《鼓浪嶼》被中國美術館收藏……可以說,中國現代漆畫從某種意義上進行界定,可以被等同于福建現代漆畫。
但是,一方面,福州的漆藝工藝源遠流長,包容著中華文明史中的技藝藝術之大成、精神內涵;另一方面,受限于西方油畫(直接原因乃來自越南的磨漆畫的條條框框的觀念約束),造成福建現代漆畫也就是中國現代漆畫在要藝術還是要工藝上,進入了偏重不一、各自試驗的猶豫徘徊期。
這里面,要么將油畫、版畫創作形態直接移植于漆畫上,要么一味強調工藝與材質的功能性,福建現代漆畫進入一個相對漫長的等待曙光的階段。
漆藝,要不要關注生活?漆藝,要不要訴求藝術?藝術與生活,本質上可不可以統一?“漆畫”是“畫”嗎?
這些“追問”,一直被追問了50年左右。
直到漆畫家,也是漆藝藝術家汪天亮、唐明修等一批活躍在今天的前輩們的出現,這些問題開始逐步得到解答。
汪天亮認為,萬般工藝皆為手段,當它用之于“生產”時,所造之物就是工藝品,不論它是不是“平面”的;當它用之于“創作”時,所作之物就是藝術品,不論它是不是“立體”的。這里面,關鍵是看作者這個人在“工作當下”的創作狀態是不是真實的、精神的、歷史思考的、能反映時代的,這就決定了他是工匠性的還是藝術性的。事實上工藝品也可以做得“不工匠”,做得很藝術。
一些有識之士認為,古人造漆器時,很多比現在最西方、最當代的藝術家還要藝術家。所以,傳統的漆藝工藝以及在傳統基礎上發展起來的現代漆藝工藝,都不能被拋棄;相反,它們還將是現在的人致力于現代漆藝藝術的立身之本,是其自有藝術語系的母語。
但是,現代漆藝產業在是偏重漆器抑或偏重漆畫上,都被市場邊緣化了。正因為市場的邊緣化,造成工藝與藝術兩種理念的相互誤解,互相在對立的立場去思考出路,而不是去思考二者如何統一。
一群奮斗在漆藝產業邊緣的人,尤其是年輕人,依然活得很苦。福州現代漆藝產業面臨著如何存續及發展的問題。
是反思漆藝工藝的推陳出新呢?還是反思漆畫創作理念的當代化呢?以上這些反思,應該交給漆藝工作者自己去解決。事實上,他們面臨著同樣的問題,他們的問題不是出在自身,不是出在工藝的推陳出新,也不是出在漆畫創作的與時俱進上,而是出在一切問題都沒有解決好“市場的問題”,因此忘記了“此岸與彼岸”本來是可以融合的。在與時俱進的大環境下,去促進漆藝母語的偉大復興。
但是,這不是能夠一蹴而就的事情。我們實有必要從社會、政府、產業等方面去探求福州漆藝發展之路,找到切實可行的措施手段,整合“作坊力量”,接軌國際平臺,整頓無序教育,引入市場機制,建構漆藝藝術價值鏈,這才是我們需要反思的策略考量起點。
漆畫是一種小畫種,漆器漆品面臨著實用性的造價問題和被取代問題。漆藝藝術界各自為戰,從策展到展銷,從評鑒交流到渠道鋪路,從學術地位到技法標桿,從競合體系到品牌塑造,一切都顯得不夠有序。
再加上缺乏專項資金扶持,收藏家的單兵作戰,藝術家或工藝師自身的無奈,使漆藝產業處在了等待契機的變局中。
1.建立“漆藝術(含漆器漆品與漆畫)學術的教科體系與創新藝術語系相結合的機制。建議由政府文宣部門、教育部門輔助高校及理論學術機構規劃之、建設之。
2.梳理福州漆藝術(含漆畫)傳承譜系,并使之成為福建地緣文化遺產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3.由政府部門倡議建構扶持資金鏈,廣泛吸納社會資金、企業資金、公益資金,做年度式、主題性、高峰論壇及國際間交流性的漆藝藝術推介活動。
4.建立漆藝工藝品“年度目錄制”,使之形成常態化的目錄制機制,融入現代營銷體系的規范中。
5.建立漆畫創作的“輪值采風團工作制”,形成常態化的藝術成長機制,使之成為培養全國一線藝術家的土壤。
6.建立各作坊工作室的檔案數據庫,建立自愿原則下的“‘個案制’合作模式”,促進產業鏈前端項的形成。
7.廣泛倡議、組織社會上的創意力量,促進漆藝藝術知識產權的持續創新和轉化,促進漆藝產業中間項即價值核心項的形成。
8.廣泛接觸第三方機構和力量,將漆藝產業融入多元化的營銷形態和營銷環境中,打破故步自封的“圈子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