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畫海

孫湜

在少年的窗邊，擺著一個畫架，畫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油畫。畫布空白的地方好像停筆很久了，上面的油彩已經干透。

少年畫不下去。海邊簡陋的房屋，破舊的漁船，白色的船帆，整日只知道與海為伴的父親，平靜得有些單調的海天，那不是少年心中的夢想與畫面。于是，每次從學校回到家，他都渾渾噩噩，沒日沒夜地睡覺。

只是今天，他在睡夢中聽到了海浪發瘋的聲音，一下子就驚醒了。他瞇著眼睛向窗外望去，驚詫地看到碳黑色的烏云籠罩了天地，讓人感到無比壓抑。他慌忙向屋外走去，找到惴惴不安的母親，問父親有沒有出海，母親不安地點了點頭。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他等來的只是愈演愈烈的狂風和瓢潑大雨，而父親的漁船卻總也望不見，焦躁和不安占據了他的內心。

母親已經向海上救援隊報警，而他幾乎什么忙都幫不上，只能無助地望著大海。后來，承受不了煎熬的他沖進房間，瘋狂地把自己曾視為珍寶的貝殼一股腦兒扔出窗外，并詛咒大海這個喜怒無常的怪物。他在心里祈求，只要父親能夠回來，讓自已做什么都可以。

閃電驟然降落，風吹雨水，打在少年的臉上。他用力揉揉眼睛，想阻止懦弱而絕望的眼淚。他這才發現自己一直依靠的父親，在洶涌的大海面前也僅僅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母親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不安，開始哭泣起來。少年深吸了一口氣，讓母親靠在他那還不夠寬厚的肩膀上，說：“媽，別怕，還有我，爸一定會沒事的！”

等母親平靜下來，少年回到房間，將畫板立在窗前，畫中景與窗中景融為一體，多了的，只是不同的天氣和不同的心境。少年輕輕拂去畫板上的灰塵，重新拿起畫筆，一筆一筆地勾勒著這片陌生的大海……

不知過了多久，大海平靜了下來，一個白色的亮點在海上移動。那個白點一點點變大，最后變成少年熟悉的白帆……少年的淚水不知不覺滴落在畫板上。他站起身，凝望著大海，彎下腰，深深地鞠躬。

原來，父親遭遇了特大風浪，卻幸運地被風吹到了一處可以躲避風浪的海灣。

那天，在父親晚回家的幾個小時里，少年畫出了人生中最美的大海。

名師點評

本文以父親的行蹤為線索，將父親出海遇險到平安歸來這一過程徐徐展開。少年畫畫這一情節顯示了作者構思的巧妙，從剛開始那幅未完成的油畫，到最后畫出了人生中最美的大海，二者形成鮮明對比，象征著少年對父愛從不理解到理解，展示了少年的心路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