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正常：如同一束光

崔顥

盡管2009年首演版《近乎正常》有托尼獎11項提名和普利策戲劇獎的光環加身，但當“七幕人生”在2018年宣布要制作中文版音樂劇《近乎正常》時，這一舉動仍被業內視為一次大膽的嘗試。在當時不算繁榮的市場環境下，制作這樣一部主題相對嚴肅的作品，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樣的“逆勢而為”昭示著“七幕人生”在內容選擇方面的初心不改。20侶年，中劇場版《近乎正常》僅在北京、上海、東莞三個城市亮相，且并未取得較好的票房收益。然而，伴隨近年來音樂劇市場的蓬勃發展，觀眾要求復排《近乎正常》的呼聲越來越強烈。2020年年底，“七幕人生”終于宣布，全新升級的大劇場版《近乎正常》將在2021年進行全國巡演。

《近乎正常》的故事發生在一個看似美滿的四口之家，成員包括美麗賢惠的母親（朱芾飾）、體貼可靠的父親（趙禹鈞飾）、早慧的學霸女兒（段奧娟飾）以及富有活力的兒子。伴隨劇情的推進，觀眾會逐漸看到這個光鮮家庭背后的陰影——母親一直飽受精神疾病“雙相情感障礙”的困擾，而母親生病的誘因也終被揭示——兒子的早夭。聯想到之前的劇情，觀眾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舞臺上的兒子，實際上是其他家庭成員看不到而母親腦海中一直揮之不去的幻覺。盡管兒子在18個月大時已經死去，在母親的幻覺中，他卻一直在成長。終于，在兒子原本18歲生日那天，女兒再也無法忍受母親沉溺于幻覺，母女之間因情感缺失產生的裂痕被進一步放大。

從外百老匯舞臺上的一個10分鐘短劇，歷經10年孵化，最終登上百老匯的舞臺，《近乎正常》的劇本已被打磨得極度成熟，可謂是一個有深度、有表達、有情感共鳴的文本。它的可貴之處在于，它從一個很小的切口，以音樂劇的手段全景展現、直面剖析躁郁癥患者的精神世界。在《近乎正常》中，觀眾會伴隨母親的治療過程，了解精神疾病患者所經歷的痛苦，為他們每一次不經意間引發的癥狀而憂心。通過一首首歌曲，觀眾得以走進他們的內心，了解他們眼中世界的模樣。有了更多的理解，便會有更多的關懷與支持，或許這正是這部劇的意義所在。

對躁郁癥患者家屬的關照，是《近乎正常》得以脫穎而出的另一個原因。很多同類題材的作品只關注患者的痛苦與掙扎，而忽略了那些在患者身邊關心、照顧他們的人們。實際上，他們承受的傷害，一點兒也不比患者輕。在《近乎正常》中，父親同樣在忍受喪子之痛。多年來，愛人的病情不斷反復，持續不斷的治療逐漸將其心力消耗殆盡。最終，母親選擇出走，獨自面對病情。此時，一首父親與“兒子”的對唱，驅散了父親內心積聚多年的陰霾。在此過程中，女兒的心理也在不斷變化，由對母親偏愛兒子的不解，到無法忍受母親的病情而放縱自我，最終又向母親敞開心扉，與母親和解。母親治療的過程，實際上也是家庭中每個成員自我療愈的過程，這個過程引發觀眾強烈的共情。直指人心的故事情節、爆發力極強的優秀表演，令現場觀眾數次落淚。

舞臺方面，大劇場版《近乎正常》將舞臺升級為4層的立體結構，這種設計不僅豐富了舞臺的空間，其中加入的一些顛倒的樓梯，也是母親眼中錯亂世界的象征。

音樂方面，該劇以搖滾樂為主，并融合電音、朋克、爵士等多種風格，靈動又不乏敘事感。此次的大劇場版依然沿用了7人編制的樂隊，由他們現場演繹劇中多首膾炙人口的經典曲目。

值得一提的是，大劇場版《近乎正常》中有幾位主演正是2018年中劇場版的參演者，三年后再次演出，他們的發揮依然很穩定。朱芾和趙禹鈞兩位演員唱功穩健，情感充沛。而劇中飾演女兒的段奧娟，是前“火箭少女101”成員，演員自身與角色達成適配，較好地完成了出演。

從2021年5月起，《近乎正常》開啟了涵蓋10座城市的全國巡演，并將在下半年再度回到北京進行演出。正如劇中最為大眾熟知的《光》中所唱的那樣，“就算最黑的黑夜/也能等到朝陽/熬到長夜盡頭/就會有光”，希望這部作品如同一束光，能照亮那些擁有同樣經歷的人，驅散他們心中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