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船房

藍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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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船，但走近它，卻總能聽見隱隱的潮涌聲，如錢塘大潮般一陣強似一陣，穿過悠長的時間隧道奔涌而來，如萬馬奔騰，似萬面戰鼓擂動，從百年之前那個“天然本色，秀姿天成”的嘉興南湖上，一路披荊斬棘，歷盡艱難險阻，絲毫不減其“力拔山兮氣蓋世”的磅礴之勢……

一群目光犀利堅定、敢為人先的年輕弄潮兒，懷揣著“志之所趨，無遠弗屆;窮山距海，不能限也;志之所向，無堅不入;銳兵精甲，不能御也”的勇毅和執著，從百年之前的上海望志路那間地方特色濃郁的石庫門樓房和嘉興南湖的那艘紅船上踏浪而來。

雖然只有13人，但他們比井岡翠竹更堅韌挺拔，比皚皚雪山更堅定不移，一步一步百折不撓浴血奮戰而來，一點一點星星之火燎原般璨然綻放……

僅僅過了四年時間，伴著1925年2月徐徐的春風，南湖紅船上的星星之火便在千里之外的齊魯大地上，在“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泉城濟南怒放成一束熊熊燃燒的火炬：中共津浦鐵路大槐樹機廠支部正式成立了！這是濟南也是山東省第一個企業黨支部。

從此，這個曾在1922年成立了山東省第一個產業工會的鐵路大廠，有了一個響亮而經久不衰的名字：紅色大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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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濟西槐樹街這個始建于1910年的百年大廠，迎面而來的，不僅有它成為濟南近代工業文明遺存地標的各種歷史的和現代的建筑與產品，更能看到或聽到嘉興南湖紅船上的紅色基因是如何在此蜿蜒流淌，燦然成鐵路大廠人引以為傲的紅色歷史記憶，葳蕤成“紅色文化搭臺，特色經濟唱戲”的極具紅色基因的鐵路大廠文化，這一切引領著這個誕生于戰火硝煙之中、見證了中國近代工業發展史的鐵路大廠，走過滄桑百年，依然枝繁葉茂，活力十足！

“我們這個廠子里，不少家都是二代、三代甚至是四代人都在這兒干。大家不愿離開的一個重要原因，就與它獨有的紅色基因相關。”已在鐵路大廠工作了33年，現為廠史館工作人員的韓師傅驕傲地說完這話，一臉凝重并有些神秘地問我：“剛才聽到我們廠的上班號了吧？知道為什么是軍號聲而不是鈴聲嗎？”

“曾是軍工企業，或是生產過與軍工有關的產品？”說真的，剛才在廠門口聽到廠區里驟然響起的親切而熟悉的軍號時，我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呢！從我之前了解到的資料看，這個百年大廠，當初是為滿足建成后的津浦鐵路機車、客車和貨車修理需要而配套修建的鐵路大廠，似乎沒有做過“軍工企業”的歷史，可為什么會在如今連部隊才剛剛恢復播放軍號的時代，用軍號來代替上班鈴聲？

韓師傅熱心地告訴我說，這是濟南剛解放時，廠子被部隊接管過一陣子的原因。二十年前，廠里也曾把之前一直沿用的軍號上下班聲改為了拉鈴聲，就是早年蒸汽火車頂上報時用的那個大銅鐘，繩子一拉，就會發出清脆、響亮、悠遠的鈴聲。可用了沒多久，詭異的事情就出現了，廠里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些不安全或影響安全的事故或癥候，于是又改回用軍號作為上下班號聲。結果，直到現在，一直都平平安安的。

“真有這等奇事？”我和另一名同行老師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反問道。

“我親身經歷的，還能有假？！”韓師傅一臉樸實地回答，由不得我們不信。

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一個提示和佑護吧。

看過該廠為紀念建廠百年、建立企業黨支部近百年而精心攝制的《紅色記憶》紀錄片后，我似乎找到了一點兒答案;見過該廠廠史館“紅色大廠”專題展覽后，我覺著找到了所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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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中，那一幀幀浸著歷史煙云的黑白照片，那一個個印著歲月之痕的鏡頭，聲情并茂地講述了濟南鐵路大廠百年滄桑中，曾經飽受的屈辱和磨難，曾經創造的業績和輝煌。

它是一個大廠，也是一個老廠，更是一個與南湖嘉興紅船前行的航跡遙相呼應的紅色之廠。

1921年初春，出生于山東諸城一個佃農家庭、曾在濟南求學并考入山東省省立第一師范學校的青年才俊——王盡美，風塵仆仆地來到大廠“紅房子”公所，組織工友學習班，教工友們識字讀書，給他們介紹蘇俄的情況，宣傳馬克思主義，講授革命道理，發現并培養了李廣義等300多名工人骨干分子，并派出其中的代表去北京長辛店工人俱樂部學習。

幾個月之后，也即1921年6月上旬，王盡美等革命先驅又以大廠“紅房子”公所為基礎，成立了津浦鐵路大槐樹機廠工人俱樂部，這是山東省第一個具有工會性質的組織，革命的火種如春雷般集聚著、壯大著。

一年后，1922年6月18日，津浦鐵路大槐樹機廠工會正式成立，這是山東省第一個企業工會組織。

1925年春，山東省第一個企業黨支部——中共大槐樹機廠支部誕生了。它標志著濟南鐵路大廠的工人運動從此有了堅強的戰斗堡壘和強有力的領導，紅色大廠作為山東省黨的活動中心的地位和作用更加突出。

那個原本為廠里技術工人專屬居住的“紅房子”，它孕育出的紅色火種，不但點燃了濟南乃至山東地區工人運動的熊熊大火，而且影響和推動了津浦鐵路沿線工人運動的進程，記錄了中共一大代表王盡美、鄧恩銘等黨的早期工人運動領導人許多難以忘懷的故事。“紅房子”也如嘉興南湖上的紅船一樣，成為這個百年大廠著名的地標性建筑和緬懷王盡美等革命先驅的一個窗口和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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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廠史館紅色梯形展板上王盡美等革命先驅的照片，望著他們深情期待的目光，我真想大聲告訴他們：你們當年披荊斬棘、前赴后繼所追尋、奮斗和希冀的，如今都已如你們所愿——

百年前，山河動蕩，人民流離失所;如今，歲月靜好，百姓安康。

百年前，國弱家貧，艱難追尋世界的腳步;如今，國富民強，中國已從全球化的“后來者”一躍而成為“并行者”乃至“領跑者”，“領跑”的不僅是經濟，也包括文化。

而你們用不懈努力凝結而成的紅船精神，已與井岡山精神、長征精神、延安精神一起筑成了我們的精神高地，引領著一代又一代后來者在紅色光芒的照耀下，以“開天辟地，敢為人先”的首創精神，以“堅定執著追求理想，實事求是敢闖新路”的井岡精神，書寫著一個又一個新的傳奇和輝煌。

百年濟南鐵路大廠，如今的“中車山東公司”，亦如廠區西邊那棵百年大槐樹一樣，歷經百年風雨更加郁郁蔥蔥，始終開枝散葉于共和國繁榮發展的歲月長河與歷史大潮中。

本欄責任編輯：王玉玨